<p class="ql-block">摄影:秋风</p><p class="ql-block">编辑:秋风</p><p class="ql-block">美号:5124334</p><p class="ql-block"> 母亲生于1935年9月现在已经91岁了</p> <p class="ql-block">母亲的年轮:从山脑到九秩的生命长歌</p><p class="ql-block"> 1935年的山脑,贫瘠的黄土坡上,我的母亲呱呱坠地。那是个连饭都填不饱的年代,“贫农”两个字像沉重的烙印,刻在她生命的开端。没享过几年父母的疼爱,双亲便相继离世,留下她和两个年幼的弟弟。从此,十几岁的姑娘就扛起了“长姐如母”的担子,白天跟着邻里下地挣工分,晚上就着煤油灯给弟弟缝补浆洗,粗粝的针线在她手上磨出了第一层厚茧。</p><p class="ql-block"> 后来母亲出嫁,从山脑的土坯房搬到了另一个村庄,原以为是新的开始,却不料是更重的担子。婆家有年迈的婆婆要伺候,身后还有两个尚未成年的弟弟时时牵挂。农忙时节,她天不亮就下地插秧、割麦,中午匆匆扒几口冷饭,又要往弟弟家跑——怕他们吃不饱,怕他们的衣服破了没人补。有一年冬天,弟弟家的孩子生了病,她顶着鹅毛大雪,踩着没脚踝的积雪,走了十几里山路去送药,回来时棉裤冻得硬邦邦,膝盖上的冻疮烂了好几个月都没好。</p><p class="ql-block"> 紧接着,便是养育我们兄弟姐妹七人的艰难岁月。那正是自然灾害最严重的几年,地里的庄稼收不上来,家里的粮缸总是见底。母亲每天天不亮就去野地里挖野菜、捋槐花,回来掺着少量玉米面做成窝头,自己却总说“不饿”,把仅有的干粮都塞给我们。为了给我们凑学费,她把自己唯一的一件蓝布褂子当了,晚上就借着月光纺线,手指被纺车磨出了血泡,也只是用布条一缠继续干。我们兄弟姐妹的衣服,总是老大穿了老二穿,老二穿了老三穿,母亲的针线筐里永远堆着缝补的碎布,夜里我们睡熟后,总能听见她纳鞋底的“哧啦”声,那声音伴着窗外的虫鸣,成了我们童年最安心的催眠曲。</p><p class="ql-block"> 在那些动荡又贫瘠的日子里,母亲不仅拉扯大了我们七个孩子,还把婆婆照顾得妥妥帖帖。婆婆年纪大了,牙口不好,母亲就把粗粮磨成细粉做粥;婆婆冬天怕冷,她就把自己的棉袄拆了,给婆婆做了个厚实的棉褥子。有一次婆婆生病卧床,母亲端屎端尿、喂水喂药,整整半个月没睡过一个囫囵觉,直到婆婆能下床走路,她自己却瘦得脱了形。村里人都说,这样的好媳妇,打着灯笼都难找。</p><p class="ql-block"> 如今,母亲已九十有余,岁月在她脸上刻满了沟壑,身体依然挺拔,可她骨子里的勤俭和操劳,却一点儿都没减。家里的菜地里,永远种着她亲手栽的青菜、萝卜;我们穿旧的衣服,她舍不得扔,拆了拼成布贴画;厨房里的水龙头,她总是拧得紧紧的,说“一滴水都不能浪费”。我们劝她好好歇着,她却笑着说:“人活着,就不能闲着,动一动,心里才踏实。”</p><p class="ql-block"> 母亲的一生,就像山脑坡上的一棵老槐树,在贫瘠的土地上扎根,在风雨飘摇中生长,没有轰轰烈烈的事迹,却用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托起了两个家庭的烟火,养育了七个孩子的人生。她的皱纹里藏着的,是旧社会的动荡,是自然灾害的艰辛,更是对家人深沉的爱。这爱,就像她亲手种的庄稼,一季又一季,从未间断,滋养着我们每个人的心田。</p> <p class="ql-block"> 秋阳斜照进窗棂,落在她布满皱纹的手背上,她蹲在窗边,低头挑拣着篮里的红柿子,一颗颗饱满圆润,像极了她年轻时在山脑晒场上翻晒的谷粒。阳光在她花白的发梢上跳跃,陶罐静静立在一旁,仿佛也沉入了回忆。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她不是在挑柿子,而是在整理时光——把那些酸涩的、甘甜的、干瘪的、饱满的岁月,一一归类,留下最暖的那一部分。</p> <p class="ql-block"> 沙发上,她和孙女依偎着,翻着一本相册。紫衣裹着瘦小的身子,小女孩的粉色外套蹭在她肩头,笑声轻轻荡开。她不识多少字,却能讲出比文字更动人的故事。那些关于节气、关于针线、关于谁家媳妇孝顺、谁家儿子出息的絮语,像秋日午后缓缓流淌的溪水,润物无声。孙女仰头问:“奶奶,你小时候也这样晒太阳吗?”她笑着点头,眼里浮起一片遥远的黄土坡。</p> <p class="ql-block">参观塔尔寺</p> <p class="ql-block"> 她站在庙前的石阶上,蓝花毛衣衬着秋日晴空,手里捏着一顶红纹帽子,像是怕风把它吹走。寺院的金顶在阳光下闪着微光,香火的气息淡淡飘来,游客来来往往,她却站得安静。我不知她是否在祈愿,但我知道,这一生她从未为自己求过什么。若真有祈愿,大概也只是希望儿孙平安,菜园里的萝卜长得好,冬天不至于断了腌菜。</p> <p class="ql-block"> 餐厅里,她头上戴着一顶金色小皇冠,像过节的寿星。儿女围坐两旁,杯盘轻响,笑语不断。她咬了一口蛋糕,甜味在舌尖化开,眼角的皱纹都舒展了。这或许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被人簇拥着庆祝生日,九十一载春秋,终于有人把这一天,郑重地称为“节日”。</p><p class="ql-block"> 母亲没读过诗,但她的一生,本身就是一首长诗——押着黄土的韵,写着秋收的句,平仄在纺车声里,韵脚落在孩子们的脚印中。九十一岁,不是终点,而是秋阳正暖时,那一树老槐静静摇落的光斑,无声,却照亮了整条归家的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