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茶道砖茶源头——羊楼洞再探

凭欄憶

夕阳西下，金光洒满石塔飞檐，塔身在余晖中显得格外庄重。

树影稀疏，山色朦胧，风轻轻掠过，仿佛把时间也拉慢了。我在车拐弯时望见高塔，心中忽地涌起一道涟漪——这光景，为什么记忆里没有？

2025年12月10日午饭后，我们驱车从岳阳君山出发，沿107国道一路向北，目的地是湖北羊楼洞古镇。车窗外的风景缓缓后退，田野、村庄、远山、茶园，像一卷徐徐展开的旧画。六年了，记忆中那条石板街，那口老茶香还在吧！

申时到达，停车圆通寺外东广场，迎面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刻着“羊楼洞 欧亚万里茶道源头”几个大字，石碑右上角还嵌着一个圆形“川”字标志，像是某种历史的印章。广场开阔，蓝天白云下，车停得整齐，建筑干净利落。这地方，比记忆中更整洁了，却依旧透着一股子老味道。

上一次来此，还是2019年秋冬之交。那时谁也没想到，之后一场持续三年的非典会悄然改变那么多事。家公走了，父亲也走了，接着是三妹夫，学民舅舅……一个个熟悉的人，在岁月的风里悄然飘逝。生老病死，从前只是书里的词，如今却成了遭遇时深刻的痛。黄永玉先生九十九岁那年说：“人生苦，但人比苦更强大。”

这六年，苦里也开出了花——小叶子和文泰的婚礼，又一代娃儿呱呱坠地的哭声，还有李迈可收到牛津大学录取通知的欢喜。生命在断裂处重生，像茶树，枯了又发新芽。而羊楼洞，还是老样子，人来人往，烟火不息，这是人间最本真的模样！

转过街角，看见“雷家大院”的招牌高挂，石墙斑驳，屋檐下红灯笼随风轻晃。门口摆着石墩，绿树掩映，几缕阳光斜照进来，照得地面发亮。招牌上写着“旅游区、餐饮、住宿”，像极一位老友，在等有缘人到来。

“羊楼洞雷家大院”的拱门上，藤蔓缠绕，红灯笼高挂。石板路通向绿荫深处，几位老人坐在长椅上，闲话家常。这院子，不只是景点，更像一个家。

再往前，一片空地长满杂草，中间立着一块“红源川茶庄”界碑，红字已有些褪色。几栋红瓦房静静蹲在远处，树影婆娑，白云悠悠。没人说话，只有风穿过草叶的声音。这地方像是被遗忘的角落，却又莫名让人安心——有些记忆，静静躺着，不必打扰。

王家老宅的门牌还挂在那儿，门头木材有些发黑，红灯笼簇新，亮得扎眼。门前石墩磨得光滑，水泥地扫得干净。抬头看，天是蓝的，云是白的，老宅沉默着，门脚立着的“穗和茶庄”石碑，像一位不善言辞的长者，把故事都写在了墙脚下。

一扇黑漆木门嵌在白墙上，门框粗石砌成，门旁立“大德诚茶庄”石碑，字迹红得沉稳。右侧的铁窗栅栏边泛着水渍，百年前的茶香，仿佛从门缝里一丝丝飘出。

另一间庭院石板铺地，绿植旁立着“天顺长茶庄”字样石碑。几位村民坐着闲聊，笑声轻轻飘出。白楼简洁，阳台有栏杆，生活在这里，不张扬，却有根。

一棵银杏树金灿灿，立在羊楼洞“中国青砖茶博物馆”老屋前，树叶在阳光下像镀了层金，几个人从树下走过，影子被拉得很长。博物馆灰砖墙，红灯笼，深色瓦顶，一切都那么安静，仿佛连呼吸都怕惊扰了这份古朴。

藏于鄂东南深山中的赵李桥羊楼洞古镇，周边尽是茶山，与其毗邻的湘北聂市古镇，同为中国青茶“砖茶”发源地，是清朝“欧亚万里茶道源头”之一，这里曾经满镇开设茶庄，从古镇旧居和街道遗迹可以看出，镇子曾经极富过。上月底我们在闽北武夷山茶区拜访到梅溪古镇，亦是清代“欧亚万里茶道源头”之另一源头，这两个源头同归于山西晋商，先后将两处的茶分别销往东北亚欧地区的蒙古和俄罗斯，再经由俄商销往英法等国的西欧地区。

多么伟大的“中国茶”，我们见证它于2022年11月底被认定为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羊楼洞“中国青砖茶博物馆”馆藏中，居然有吾乡建窑史长达1200年历史的“吉州窑”古茶瓷五件，其中的黑釉分茶器，和白地酱釉茶盏，连我这个吉州窑迷，都是第一次见着，这可不就为之前所知古吉州窑130多种产品种类，又添2种👍！

中国，作为茶的原乡，自神农氏时代就有茶做药的传说，世界最早的茶著是唐代陆羽的《茶经》，中国人喝茶方式，由唐之前的茶饼煮茶、到宋元时的茶粉点茶、到明清以来的茶叶泡茶，历史脉络清晰，中国茶，不仅被欧洲人视为好物，中国茶文化，也深刻影响了邻国日本、韩国，成为他国民众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中国茶，作为世界级非遗项目，其内涵无疑即包括茶叶，也包括茶器。

冬日夕阳，把羊楼洞石板街染成暖色，白墙灰瓦的屋子安静立着，屋檐下一排红灯笼亮起。街尽头停着一辆三轮车，树影模糊，人影晃动。走在这条街上，脚步不自觉就慢了。时光在这里不是流逝，而是沉淀。

天边橙红，古镇老屋的砖墙被镀上一层暖光，窗户紧闭，街道空旷，只有几个人影缓缓移动。远处一辆电动车静静停着，指示牌指向不同的巷子。树影婆娑，像在低语说这古镇，从来都不寂寞。

一条小河从南而下，围绕着羊楼洞古镇石板古街，小河上横着无数座石木小桥，小河两岸是灰瓦白墙的老屋，“千年古韵”的红招牌，与在夕阳薄雾里若隐若现的远山，交相辉映，河边种有绿植和粉花，河水潺潺，唱着一首不尽的老歌。

有人在桥头店里买东西，有人蹲在桥头撸猫，石板路被踩得发亮，秋风卷起几片银杏落叶，又轻轻放下，这画面，像极了小时候的巷子口。

银杏叶黄得彻底，厚厚一层铺在屋顶、墙头、地上。风一吹，叶子打着旋儿落下，像一场安静的告别。砖墙斑驳，铁窗沉默，冬天在这里，不只是季节，更像一种情绪。

一只猫，笃定立在一户人家红木侧门前，落叶轻轻飘落在它脚下。它睁眼看我时，眼神清亮，像在问：你还记得这里吗？

狸花猫轻踩石板，毛发在风里微微扬起，它走得自如，仿佛这巷子是它的王国，每一步都算数。

“渊源流长”牌坊，“羊楼洞石板街”街牌，据说立此近千年，街道行人三三两两，树是黄的，天是蓝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这街不惊艳，却耐看，像一杯老茶，越喝越有味。

小河弯弯，古屋依水而立，红灯笼映在水面，远山如画。这景，像从水墨里走出来的，一步一景，步步生情。

沿河的街，红灯笼一串串挂着，石桥下流水清亮，远山如黛。树影倒映在水里，随波轻晃。走在这里，心也跟着静了。

远处山峦叠嶂，云朵悠悠，像一幅活着的古画。

夕阳洒在墙上，河水静静流，山在远处静默。装饰画鲜艳，灯笼高挂，整条街像被镀了层金。这一刻，时间仿佛停了。

另一条老街巷口，两位老人在唠嗑，巷道拦车石球静立，远处电动车停在屋檐下。这条古街不热闹，却有温度——生活本就不靠喧嚣支撑。

小巷干净，青瓦房整齐排列，汽车停在中间，电线横过天空。天是灰的，可人心是暖的——这里的生活，朴素却踏实。

老家具旁摆着一把现代椅，墙上挂着黑色帽子和一把弓箭。新与旧在这里并肩而立，不争不抢，像一场无声的对话。

两位老人坐在路边，望着来往的车。砖瓦房与白楼并立，绿植在风中轻摇。他们不说话，可那份宁静，比什么都响亮。

镇西，好些旧屋墙皮剥落，木门紧闭，铁窗森然，车辆稀疏。这街不热闹，却有一种悠远的静，像老书页里的字，等着人慢慢读。

旧砖厚实得像一位坚强的老者，仍被用来砌做新屋

巷头，老人依残垣坐在长条矮凳上，手扶拐杖。巷道民居墙上有空调外机，也有坍塌的屋角。新与旧在这里交织，像人生，有缺憾，也有光。

电动车停在屋前，晾衣绳上晾挂着床单，古镇悠悠，岁月静好。

再回首，发觉那座塔是圆通寺在旧塔基上重新修建的石塔，石塔静静立在羊楼洞古镇西边，飞檐层层叠叠，塔身高耸，像一位阅尽沧桑的老者，不言不语，却让人心生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