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记忆】 捉鱼、戳鸟窝、捡禾线子(副本)

张运雄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在乡下生活了八年,但捉鱼捞虾的事情搞得少,大概是六岁那年,才做了一件与捉鱼捞虾挨得到一点边的事一一捡石灰泥鳅和蟮鱼。  </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种粮食,既不施化肥也不打农药,农历“两暑”期间,收割完早稻后,种植晚稻前,村民们会往水田里撒一层生石灰。往田里洒生石灰可以调节土壤的酸碱度,能促进土壤中的微生物活动,还可灭杀田里的害虫,有利于农作物生长。</p><p class="ql-block"> 撒过生石灰的田里,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有好多黄蟮和泥鳅死在里面。黄蟮和泥鳅呈灰白色,一条条都僵硬了,直挺挺地躺在泥水里,有人正在田里捡拾这些泥鳅和黄鳝。</p><p class="ql-block"> 我知道这些死黄鳝和泥鳅捡回家还是可以作用场的,于是从家里拿来提桶,也下到田里捡拾黄蟮、泥鳅。死了的黄鳝和泥鳅躺 在田里不动不纳,垂手可得,连冇好久我就捡了小半提桶。</p><p class="ql-block"> 将黄鳝泥鳅提回家中后,嗯妈将黄鳝剁碎喂了鸡鸭。嗯妈说黄鳝腥味重,做菜不好恰,只能喂畜生。泥鳅咧,嗯妈将它的肚子剖开,清洗干净后焙干,中午给我们添了一道荤菜一一香气四溢的“石灰泥鳅”。吃着自己捡回来的泥鳅,觉得这餐饭恰得特别香。</p><p class="ql-block"> 长大后才知道,“石灰泥鳅”是我们湖南的一道名菜,嚥酒下饭都蛮好,湖南毛伟人也特别喜欢吃“石灰泥鳅”炒腊肉。</p> <p class="ql-block">  真正捉活鱼,那是我已满了七岁那年的事。</p><p class="ql-block"> 长沙沙坪是湘绣之乡,我们北山与其是紧邻,因此我们乡里的姑娘、堂客们也几乎人人都会绣花,家家都有“绣花绷子”,空闲时间绣些枕套、帐檐、印心之类的绣品赚点手工钱补贴家用。那年,嗯妈被评为“绣花能手”,要去参加县里召开的表彰大会,去来需两天时间。</p><p class="ql-block"> 嗯妈出去后的第二天,队里车水干塘,准备挑塘泥肥田,我也跑去看热闹。</p><p class="ql-block"> 这口塘虽然不是鱼塘,水车干时,但见塘里有好多鱼在泥水里窜动着。个大的鱼劲大,在泥水中能窜丈把远,发出“啪啪啪啪”的声音,搅得泥水四处乱溅。个小的鱼劲也小,在浓稠的泥水中动弹不了几下就不动了。望着泥水中的鱼儿,感觉伸手就能将它捉到。有鱼不捉,心里发痒,于是我急忙跑回家里,找来一只提桶准备下塘去捉鱼。</p><p class="ql-block"> 同住王家湾大屋的玩伴王俭、周应龙、王春文他们也提着桶子来了,我们几个脱光衣裤,浑身赤裸,急不可耐地下到了塘里。塘里的稀(读夏)泥巴好深,整个小腿都陷在里面了。看见一条鱼在前面跳动,可就是伸手够不着,于是使劲提脚,想上前一步抓住它。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脚从夏泥巴中提了出来,向前跨上一步,伸手按住了鱼头。这是一条身子滚圆的草鱼,按住它的头后它并没有俯首就擒,而是使劲摆动身子,将夏泥巴甩了我一身一脸,成了一个泥菩萨。当时也不知道我哪来的牛劲,死死地按住它的头不松手,任它摆动。随后将另一只挽着提桶的手抽出来,抓住它的尾巴,-只手抓头一只手抓尾,两只手一齐发力,紧紧按住了它。鱼儿在我的强力抓握下强扭了几下身子后终于老实下来了,不再动弹了,我把它扔进提桶里,心里几多高兴:我终于捉到鱼了!要不是脚陷在夏泥巴里,我真会高兴得跳起来。</p><p class="ql-block"> 后来又有不少人闻信赶来捉鱼,小孩大人挤滿了一塘。抓到鱼后的欢笑声,提脚不出来时的埋怨声,岸上围观人群的指点声,塘中捉鱼人的回应声,捉鱼时的争抢声混杂在一起,就像是在演唱一场热热闹闹的花古戏 。</p><p class="ql-block"> 由于下塘抓鱼的人多,连冇好久鱼就被捉得差不多了,捉鱼的人越来越少了。后来我无意中在别人踩出的泥坑(乡人称其为“脚迹眼”)里抓到了一条鱼,这下开了窍,于是看到“脚迹眼”我就伸手向里探,这样我又抓到了几条鱼。</p><p class="ql-block"> 那天下午,我捉了小半桶鱼,主要是卡把长的鲫鱼、尺把长的鲢鱼和草鱼各一条,外带一些虾子和螃蟹,总共有好几斤。</p><p class="ql-block"> 王俭他们几个也各显身手,各有所获。特别是周应龙,抓鱼时他的“强霸”性格显露无遗:他和另一个小孩同时发现了塘中的一条鱼,但他离那条鱼远些,他意在必得,用尽吃奶的力气,连滚带爬抢先一步抓到了那鱼。那个小孩见眼皮底下的鱼被他抓走了、并不生气,而是对他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说道:“周应龙,狠角色!”</p><p class="ql-block"> 我回到家不久,嗯妈也开会回来了,她还领回了一张奖状。她看着一身泥糊隆东的我和桶中糊满夏泥巴不断跳动的鱼虾,嗯妈脸上露出了笑容。她牵着我走到屋外的沟边帮我清洗,边洗边说:“雄伢子做得事哒!”</p> <p class="ql-block"> 二</p><p class="ql-block"> 乡下的鸟儿很多,燕子、喜鹊逗人喜爱,乌鸦、猫头鹰讨人嫌。</p><p class="ql-block"> 乌鸦我们乡下叫它“老鸹子”。村民之所以不喜欢乌鸦,一是它长相不好看,浑身漆黑,而黑色在村民眼中代表不吉利。其次是它声音嘶哑,"哇哇哇"的叫声很不中听,认为听到乌鸦叫会使人倒楣。三是乌鸦喜欢吃腐肉。1958年以前,我们乡下树荗林深,山中藏有许多飞禽走兽,动物间的争斗,会残留下一些尸体。一旦发现动物尸体,乌鸦会成群结队地飞去争食。“乌鸦头上过,无灾必有祸",村民这样看待乌鸦的。</p><p class="ql-block"> 受大人们的影响,我们对乌鸦也充满敌意。看到乌鸦飞来了,会大声驱赶它,或者用弹弓弹射它,巴不得一弹弓把它打死。几个年龄大些的伙伴,还带着我们拿着长竹竿到山上戳掉了“老鸹子”筑在大树上的窝。</p><p class="ql-block"> 鸟鸦的窝被毁坏后,更加聒噪,它们围着树飞上飞下,“哇哇哇”地叫个不停,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悲伤,大人们听烦了,又责备我们惹事生非。</p><p class="ql-block"> 其实,村民对乌鸦的汄识是存在偏见的。</p><p class="ql-block"> "一只乌鸦口渴了,到处找水喝。乌鸦看见一只瓶子,瓶子里有水。可是瓶子很高,瓶口又小,里面的水也不多,乌鸦喝不着。乌鸦看见旁边有许多小石子,它想出办法来了。乌鸦把小石子一个一个銜来,放到瓶子里,瓶子里的水渐渐升高了,乌鸦就喝着了水。"这是我们读小学时课本里描写的乌鸦。</p><p class="ql-block"> 这虽然是个寓言故事,但科学家通过研究和实验得出结论:乌鸦确实很聪明。</p><p class="ql-block"> 乌鸦老了,自己不能够出去找食物了,据说小乌鸦会找来食物喂老鸦,以此报答老乌鸦的养育之恩,这就是人们常说的“鸦有反哺之义”。</p><p class="ql-block"> 乌鸦食腐肉,能消除动物尸体对环境的污染,起到净化环境的作用。</p><p class="ql-block"> 智商高、德行好、净化环境,这才是真实的乌鸦。</p> <p class="ql-block">    三</p><p class="ql-block"> 夏末秋初,稻谷收割完后,大人会叫我们到田里去捡"禾线子"(稻穗)。 这是我们很乐意干的事情,做此事不仅可以捡到收割时遗落的"禾线子",主要还是在捡"禾线子"的同时,可以抓到"嘎麻”(青蛙)、"禾佬虫"(螳螂)和“蚱蜢倌"(蝗虫)。</p> <p class="ql-block">  抓到大"蚱蜢倌"后,我们揑住它的两条长腿,它就会一下又一下地给我们"鞠躬”,好像是敬礼又好像是求饶,好玩得很。</p><p class="ql-block"> 通常能捉到两种样范的“蚱蜢倌”,一种是平头的,还有一种是尖头的。尖头的我们那里叫它“千担公” 。蝗虫有翅膀,会飞,脚很长,能跳,要捉到它不容易。</p> <p class="ql-block">  “禾佬虫”就没有“蚱蜢倌”那么好对付,它那两只像弯刀似的长臂膀,上头还长着刺,要是一把勾住你的手指头,痛得你甩都来不及!</p><p class="ql-block"> “禾佬虫”也有两种样范:一种肚子鼓鼓的,一种身子细细长长的,大人讲,肚子大的是母的,清瘦的是公的。抓“蚱蜢倌”和“禾佬虫”冇得什么巧法子,看到了就伸手去抓,冇抓到就瞪大眼睛再找。一趟田走下来,也能抓不少。</p> <p class="ql-block">  田里的"嘎麻”这时都长得很肥大了,身肥体健,活蹦乱跳,要想捉住它们真得有点功夫。</p><p class="ql-block"> 看到一只大"嘎麻”了,从它身后悄悄地接近它,弯下腰,张开手掌,想一下将它拍住。你刚要下拍,它好像长了后眼睛一样,“噗”地一下子就蹦起走了。这一蹦还真不秀气,一下蹦出了几尺远。我们只得紧随其后,跟上去又拍,它又蹦走了。如此几个回合,才能把它抓到手。</p><p class="ql-block"> “嘎麻”也有两种,一种皮肤是绿色的,油亮油亮,很漂亮,村民称其为“油嘎麻”,它个头不大,我们不蛮喜欢抓它。还有一种叫“泥嘎麻”,皮肤呈麻色,没有光亮,但看上去很湿润,个大体肥,我们最喜欢抓这种“泥嘎麻”,它们只要被我们看见了,就別想逃出我们的手掌。</p> <p class="ql-block">  无论是抓到"嘎麻”,还是抓到"禾佬虫"、"蚱蜢倌",统统都会放在一个布袋子里,由弟弟紧紧抓住袋口提着。往往为了抓这些活物,耽误了捡"禾线子",待活物到手,我们又返回来捡"禾线子",如此往复,收获还是不小。</p><p class="ql-block"> 要多捡“禾线子”冇得别的诀窍,就是要眼睛尖,只要你看见了,它就跑不掉一一所见即所得。我们细伢子眼睛尖,最适合做咯号事,嗯妈真是知人善任。</p><p class="ql-block"> 正中午了,我抱着一大棒金黄色的“禾线子",弟弟提着装着活物的布袋子,俩人高高兴兴地回家了。虫子是鸡鸭的最爱,"嘎麻"将是晚饭桌上的好菜,而"禾线子"等我们吃完中饭后,就会将它勒成一堆谷粒,娭毑会将它晒干,等积攒到一定数量后,再将它碾成米,磨成粉,然后做成"新谷粑粑"给我们恰。</p><p class="ql-block"> 我们乡下伢子,经常可以恰到时令食物,播种的时候有"谷芽粑粑"(将育秧时剩余的发了芽的谷粒,加工后做成的粑粑)恰,春季有"艾蒿粑粑"和"水腻子粑粑"恰,打谷的时候有“新谷粑粑”恰,此后还有"葛粉粑粑"、"南瓜粑粑"“糯米粑粑”……等着我们去恰。</p><p class="ql-block"> 这些粑粑各有各的风味,有的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有的浓香扑鼻,有的香中沁甜……它们共同的特点是吃后口齿留香,回味绵长,它们都是我记忆中难忘的“儿时的味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