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老人很老。五年前与他在医院第一次迎面拉手的时候,已经八十多岁。没有料到:他一开口就吹跑了我担负的贸然前往的紧张和局促。老人不老。之后每次见到,他都是衣帽整洁,精神矍铄,思路清晰,而彬彬有礼。</p><p class="ql-block"> 他是之后我儿媳的姥爷,我孙女的太姥爷。令我印象深刻的还有他的另一半——一位笑容可掬的姥姥。每次见到,她脸上总是漫放着笑容,那如同涟漪一样的笑容,能逐渐包容和滋润周围的一切。她一开口,话儿流出的声音温柔可化,就是那让一朵水莲花不胜娇羞的阵阵微风儿。那轻柔的话语,让你不得不关注,不敢不谨慎,不能不认真。</p><p class="ql-block"> 她年轻的时候,舍身随她的他闯到边疆;年老的时候,毅然随她的他返回故乡;在这一去一来的中间数十年,硬是把遍布着戈壁沙滩的日月,过出了云卷云舒、花开花谢的浪漫。她的笑靥和皱纹里,盛满了一生的知足知行和从容。</p><p class="ql-block"> 一直想在过节的时候去拜访,却一直未能成行。听孩子们说:他们有自己的规律,有自己的节奏,过着半独立的生活。他从来不打牌,她几乎每天都要搓麻将,他可以送她去,也会坐下来看她打牌。他们一起按时出门,一起按时回家,好像从不失闲一会。怕自己的冒然造访打乱了他们的日常,成为他们心头的负担。</p><p class="ql-block"> 老人在年轻时候就去了新疆,在建设兵团干了一辈子,他的两个儿子一个闺女都在那里长大,也工作在那里。还提前把大女儿派回洛宁,助她成家立业,他们退休之后正好回来靠着她,过起了养老生活。老人说:自己干了一辈子会计。我信。他骨子里透出的严谨和瞻前,是优秀财会人必修的养成。</p><p class="ql-block"> 我一再感动的是儿媳口中的另一件事。去年春节到了,她大舅刚刚退休,有时间了要回来陪父母过节。天寒路远,她母亲怕父母过度担心,不想提前报告这个喜讯,一个人连续几天前去默默地打扫房间,采买东西,收拾床铺。等她母亲基本收拾好了的时候,一对老人也猜出来个大概。他们想帮帮自己的大女儿,他们不知道怎样迎接远方归来的大儿子,于是在她母亲离开后搬来一个凳子,爬上去拉取柜子上的东西。老人一个趔趄,碰断了肋骨,当晚就住进了医院。她母亲说:我都不敢给您说。怕给您们加载。他说:你不说,你不说我们管不知道。一辈子了,自己的儿女还用说。他大舅说:自己家人,有多少事,我回来干不了。谁让您们自己来干。</p><p class="ql-block"> 绕是绕了点,里边挑不出一根不满和埋怨的尖刀利刺儿。我和妻子是在他手术第二天早上去探望的,他躺在雪白的床上,让我们看不出一丝的疼痛。他轻轻抬起右手,左右摇一摇,向我们问好,嘱咐我们说:啥都不缺。医生,护士,还有他们(他指指他的儿女)……都可好。要过年了,家里事多,不用萦记!</p><p class="ql-block"> 过完初五,我们一家人坐在一家里吃饭,儿媳说:姥姥姥爷可真好,俩人说话特有意思。除夕忙完,一家人带姥姥去医院,姥姥是姥爷住院后第一次去,她在床前床后转圈看过,然后站在床尾,俩老人你看看他,她看看你,姥爷说:你看到了吧。这里不热,不冷,可暖和。铺盖可厚,可穰和。住着可得劲,你来不来?姥姥说:我不来。不热不冷就中。家里也没有啥事,觉得得劲,您就多住几天。我能想到:两位老人眉目含情的情景,随心的问答中,一慢一轻,温馨流动,在场的家人们就那样静静地听着,赏着,仿佛已遇到了春风。</p><p class="ql-block"> 我们因了她开开心心的叙说,因了儿女们倾听时的艳羡,也感觉如坐春风中了。</p><p class="ql-block"> 每每想起生活中这温暖的一折,我就开始琢磨:耄耋耆耈一词的读音、写法、意义和中国字的奇妙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