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冷的草原 (作者贺新平)

坦诚

<p class="ql-block">编者:这是一位当年老兵团战士的回忆文章。作者的本意不是抱怨苦难,而是记录那代人的忠诚……</p> <p class="ql-block">九月份内地还在享受夏季的余温,而草原已退去它美丽的面纱,雪花飘飘了 。八月末就开始刮起一阵紧似一阵的西北风,新盖的房子也无法抵御这寒冷 ,不由得想起古代诗人杜杜甫的那首《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茅飞渡江洒江郊,高者挂罥长林梢下者飘转沉塘坳。……无法改变的大风的肆虐。十一月份,大雪纷飞覆盖整个原野,白雪皑皑,天地相连,无限的洁白,无限的辽阔。天气好的时候,风和日丽的天气,天空湛蓝,阳光明媚,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山舞银蛇,原驰蜡象,分外妖娆。 </p> <p class="ql-block">1972年的冬天,草原遭遇了前所未有的低温天气,夜间最低气温零下四十二度,白天气温零下二十多度,巨冷,奇寒。鹅毛大雪下了几天几夜,西北风卷着雪花刮了几天几夜,呼呼的刮个天昏地暗,一切都冻僵了,凝固了。只有白毛风极其活跃,将大雪刮的和房子一样高,踏着雪坡能走到房顶上。举目望去,一切都没了踪迹,没了棱角,所有的道路都被大雪覆盖,这就是牧民所说的“白灾”。这是大雪封山了,意味着和外界断了一切联系。这是兵团组建的第二年,没有做好前期的 物质准备工作,增加 了几千名的兵团战士,所以全团官兵的生活用品有限,物质相当匮乏,饥寒交迫,冬天取暖的燃料没有准备,战士们为了取暖或者烧点开水,到处划拉可燃的东西,实在没有就划拉一些破羊骨头和一些烂羊皮,烧的满院子燎毛子的焦糊气味。</p> <p class="ql-block">那时我们没有很轻薄又保暖的羽绒服和雪地靴,战士们穿着兵团发的棉衣棉裤,外穿皮大衣,脚上穿着不跟脚的大头鞋。穿的雍肿,笨重,一走三晃。室外冰天雪地,室内滴水成冰。新盖的房,雪白的墙,墙上全是霜,用手一抠足足有一指厚。裸露在外的手和脸难以招架,脸冻成了紫色,有的已经是冻疮了,流着黄水,手肿的和馒头似的。晚上睡觉喊着“下定决心”的口号钻进潮湿冰窟窿一样的被窝里,用身体暖和被窝,前半夜冻的睡不着,后半夜暖和过来了,冻疮的双手双脚暖和过来痒的难受,双脚互相之间乱蹭,蹭的双脚烂的更厉害了,尤其是后脚跟。</p><p class="ql-block"> 冻伤的情况全团很普遍,每天都有好多战士到卫生队领冻疮膏。卫生队的冻伤膏也告急,大夫,军医也着急,无奈。他们告诉我们一些土法,如用辣椒水,用白菜根煮水洗,可不改变环境一切都是徒劳的。更何况并没有辣椒和白菜。有人想办法解决冻伤的情况家里寄过来暖水袋。每天晚上为了灌上暖水袋到处找可燃的东西烧点儿热水这成了当时的奢望,有了这个暖水袋,每天晚放在被窝里抵御寒冷。 </p> <p class="ql-block">早晨起床后,洗脸和刷牙的水是带着冰喳的,手伸进去冰凉刺骨,刷牙的水含在嘴里舌头发麻,牙根剧痛,只好用毛巾擦擦眼睛。去食堂吃饭的路上顶着西北风,缩着脖子,走在像冰坨子一样的雪地上,一遛小跑。食堂的地上全是冰,经常有人摔倒。炊事班给每人一碗疙瘩汤(菜),一个馒头(饭)。不管是否够吃,就这些。</p><p class="ql-block">炊事班的战士每天做三顿饭很是辛苦,五更半夜起来,摸哪哪冰凉。去大土井打水很困难,零下四十多度的冷天,井口冻了一层又一层的冰,一直往下冻。人站在大冰坨子上,很滑,很危险,不小心就掉进了井里。这样的事也发生过。有一天一个男战士去打水,没站稳掉进了井里,井上的人大声呼喊着,束手无策,井底下的人很聪明,紧紧地抓住打水的绳子,井上的人把他拉上来,他虚脱了,躺在雪地上,满头大汗。</p><p class="ql-block">发生了人掉井的事后,司令部决定炊事班停止工作,把面和烧柴分到各部门,自己解决吃饭问题。这一决定对我们很有利,虽然做饭很麻烦,但可以有烧的,利用分到的面,可以改善一下伙食,也许能吃饱些。在宿舍做饭,屋子里有烟火也可以暖和些。屋子里有了烟火,增加了温度,墙上的霜开始融化,屋子越发潮湿了,但比干冷强多了。</p> <p class="ql-block">  当时在宿舍,办公室,一个木工车间,六个大仓库以及院子里堆放着各种各样的园木,方木,檩子,椽子。不管天气多冷战士们从来没动过院子里的木料。为了看家护院我们养了一条的大黒狗,我们给他起名叫“黒子”,黒子特别敬业,对工作认真负责,忠于职守,没有我们的指令无论谁也进不了我们的基建大院。</p><p class="ql-block">那年后勤处借用我们一间仓库放了好多的白条羊,有一天后勤处的干士带着几个战士来拉羊,那天特别冷,西北风吹着,那个干事到股长的办公室暖和去了,留下一个战士指挥我们给他们装车。装着装着一我们股的男战士趁那人不注意,将一只羊扔进了车底下,我们几个都看见了,谁也不说话,但是心照不宣。装完车,汽车呼呼的开走了,车底下剩下孤零零的白条羊,当时我们即高兴又害怕 ,高兴可以有肉吃了,也许够一冬天的油水了。害怕的是,让领导知道了还不得背个处分。大家站在雪地上都没走,也没知声,呆呆地看着。最后还是那个偷羊的战友,就像一不做,二不休的勇士,将羊搬走,扔进了他的床底下,白条羊慢慢的化开。从那以后我们每天都有点油水了,还吃过饺子和馅饼。尽管时间不长,但总算吃上肉了。现在想起来觉得很好笑。</p> <p class="ql-block">机关的情况好些。连队的情况各不相同,有的连队粮食供应严重不足,战士们每天饥寒交迫,都是半大小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体能消耗很快,没有付食的补充,每天就像饿狼跟着似的。还没到开饭时间,一群战士就守在食堂门前,他们不修边幅,穿着肥大的棉衣,腰间扎条破绳子,手里拿着装有小勺的饭盒子,不停的在食堂门口乱晃,敲打着饭盒子发出刺耳的声音。只要食堂门一打开,便疯涌而至。有一天中午两 名炊事员抬出一盆疙瘩汤,还没落地,饥饿的战士们就开抢,场面十分混乱,因为太拥挤,不知道把谁的帽子掉进了盆里,又不知道谁手麻利地把帽子扔了出去,满地都是甩的疙瘩汤,但是丝毫没有影响抢的速度,埋头盖腚的接着抢,风卷残云般地将一盆疙瘩汤一抢光了。</p><p class="ql-block">这种吃不饱的情况,到大雪消融才有所好转。</p> <p class="ql-block">短短的几年兵团生活让我们领略了草原的寒冷,近半个世纪了,有些记忆,似乎很遥远,又似乎是昨天,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五十多年前的草原是我们接受再教育的地方,是要奋斗,是要生存的,唯独没有享受的地方。要的是勇敢和毅力。无论如何我们都坚强地走过来了。那是一段不可复制的宝贵的人生经历!</p> <p class="ql-block">夏天的草原风景如画,碧波荡漾,回味无穷;</p><p class="ql-block">冬天的草原,寒风刺骨,天昏地暗,十分无奈。时至今日,锡林郭勒草原那寒冷的冬天仍然刻骨铭心 。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