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

阿德哥

谨以此文祭母去世五周年 <p class="ql-block">再过一周又到“冬至”了。</p><p class="ql-block">昨天晚上,我居然在梦中见到了母亲,这是母亲去世后第一次清晰地出现在我的梦境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每年的冬至日,故乡的亲人们都会去一次老家,在老宅里给父母亲“做冬至”。</p><p class="ql-block">一字排开的六间老宅,已经人走楼空多年,只有居中的一间供着父亲母亲和爷爷奶奶的遗像。这些房子是父母亲壮年时省吃俭用建起来的,是给我们兄弟三个成婚安家的,我们先后都离开了老家,一个个都“飞”走了。如今这些空荡荡的房子里,只有父母的遗像了,又像是父母在独自“守着”老巢。</p><p class="ql-block">前些天我委托大哥一家代我买一些“帛金”,叮嘱他们多烧一点纸钱给父母。大嫂说:“不用转账那么多钱,意思一下就好了。”我知道这样的祭祀只是一种纪念,纸钱烧多少恐怕也只是一种微妙的心理安慰,但似乎只有多烧一点,我才能心安一些。我能孝敬父母的,唯有多给一点“钱”,父母在世时是这样,父母去世后还是这样。以前是无奈,现在成遗憾。</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今年是为母亲做的第五个“冬至”,父亲早母亲十余年先“走”了,一转眼间,母亲离开我们也已经有五个整年了。</b></p> <p class="ql-block">四十六年前的那个特别寒冷的冬季,一纸“入伍通知书”把我和母亲分隔两地,母亲在浙东最偏僻的一个小山村,我去了东海最遥远的一个袖珍小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一别,就是一辈子,我再也回不去母亲身边,家乡成了故乡;</p><p class="ql-block">这一别,我名义上还是母亲的儿子,事实上成了母亲的“客人”,平时,母亲不忍来“麻烦”我,怕我在外分心;探亲时,母亲不再让我做(一次)那怕是最微小最轻松的家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长久分离,母子之间满是牵挂,情更浓了,却浓缩成我“陌生”的样子——我只是母亲心目中的“客人”;</p><p class="ql-block">长久分离,对母亲是一种思念,一种煎熬;对我是一种愧疚,一种遗憾!</p> <p class="ql-block">五年前,离我们约好去探望母亲的春节只有十多天了,大姐突然打来电话,说母亲不慎摔倒了,躺在床上神智不清,恐怕熬不到过年了。虽然我们一家赶着时间陪伴了母亲最后一阵,但母亲终究没有等到我承诺过的退休后就去好好陪伴她,离开我们去了“极乐世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从顿失母亲的悲伤情绪中完全走出来,尤其是夜深人静时,我总会躺在床上久久地睁着眼睛,想母亲。我竟然像一个“小孩子”的心思一样,夜夜盼着与母亲在梦中相见。可是,奇怪的是,母亲总是不肯“入梦”进来见我。有时候我会傻傻地在睡前有意回想那些和母亲相聚时曾经的温馨往事,以便能“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我闭上眼睛睡着了,母亲依然没来,不能如我所愿。母亲去世半年多,我竟然没有一次梦见到母亲,让我困惑,也让我对母亲更加心心念念。</p><p class="ql-block">母亲是不是生我气了?我不该去那个又远又穷又苦的孤零小岛上,一走就是母亲的一辈子。我不该把“小家”安在那个群岛上,让母亲记掛担忧了一辈子。我不该承诺得太迟,我退休母亲怎能不老?让母亲等待了一辈子……“子欲养而亲不待”,这句话是不是专门因我而说的!</p><p class="ql-block">母亲是不是在怨我了?五年前为母亲守灵,照风俗在母亲的身体旁是不能动刀子的,说是那样会弄痛母亲。落棺时有几根丝线被钩住了,我着急中用身上的钥匙扣去划丝线,被一旁的小弟制止了: 不要用尖的东西,妈妈会痛的。身材矮小瘦弱的母亲在世时什么都要强,也很坚强,唯独怕痛,耄耋之年还怕打屁股针,常常被大姐取笑,有趣得像一个“老小孩”。</p> <p class="ql-block">日子在我对母亲的无限思念中一天一天地过去,倏忽中到了这一年的夏天。</p><p class="ql-block">一次,我去二姐家做客,我说起对母亲不来梦境的疑惑,二姐夫说,他的父母已经走了十多年了,他也很少梦见到他们。我只以为姐夫在用另一种方式劝慰我,一直以来姐夫总认定我是一个“孝顺儿子”,但常言道:“尽孝当在膝下”,缺少了陪伴,孝顺又从何说起呢!</p><p class="ql-block">后来,在和一些好友相聚时,我也曾说起过“母亲很少入梦”的遗憾,他们似乎也都有一样的这种经历。有一次,又说到这个话题,一个朋友说:也许这辈子最亲的人,下辈子就成“陌路”了。我无言以对,更有些怅然若失。</p> <p class="ql-block">冬至日又近了,我终于梦到了母亲。</p><p class="ql-block">母亲在离我很远很远的距离站着,望着我,似乎不想让我靠得太近,不想让我看清她面容的模样,就像母亲在世时总是瞒着我她的思念她的忧伤,但我还是依稀看到了母亲在朝我微笑——我最熟悉的慈爱的笑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忽然记起一件往事。在我三十年的军旅生涯中,每一次我回家探亲后回部队,和母亲分别时,母亲总是不肯走出家门口送送我,临别前总是坐在屋里和我说一句:在外面放心点,不用记掛家里!在母亲的脸上我似乎看不到一丝的不舍,让我疑惑。后来家人告诉我,其实每一次和我离别都是母亲最心酸最难过的时候,她不送我出家门,就是怕我心里会“难受”,她假装出来的从容,只是为了让我在外面能够安心。亲人们说,每次等我走出家门,母亲总会默默地站在大门口,看着我的背影发呆,她会默默地站在那里,很久,很久都不说一句话。有时候,母亲在想念我时,会自言自语:“好不容易把儿子养到十八岁,长大了,就被国家领(带)走了,再也回不来了!”但母亲在世时平常和家人说得最多的一句话还是:“阿德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大家不要去给他添麻烦,你们写封信去,就说家里一切都好,叫他不用担心我们。”</p><p class="ql-block">想到这些,我大抵是明白了一些端倪,母亲不来梦境,还是因为不想来打扰我,怕我“难受”,怕给我添了“麻烦”。她可以忍受思念的煎熬,却不想把思念的情绪传染给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母亲,我至爱的妈妈,我是你牵挂了一辈子的儿子,现在我退休了,有的是时间陪您,我还是想在梦境中和您相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