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图片来自网络</p> <h1> 假如巫溪通高铁,将会怎么样?</h1><h1> “假如巫溪通高铁,我可能不会卖这套房子,因为再回来就是巫溪的客人了。”雪梅说。</h1> <h1> 有些事情,根本就不可能有“假如”。原本雪梅夫妻想活成巫溪的一棵树,却突然坚定当了浮萍。</h1> <h1> 雪梅夫妇住了二十年的房子,已经易主。新老主人约定下午一点交接。上午还留在巫溪的朋友来了,雪梅爱人指着精心包裹的长轴,说这是搬进来时挂在客厅南面墙上的全家福,那时三口人;里边有一幅小照片,是孙孙,是后来装裱在北面墙上的,这间屋子里经历的都顺风顺水。然后聊起当知青、工人、考大学,工作、结婚,那些事情。</h1> <h1> 这两祯照片是刚刚取下的,也是最后打包的行李。行李箱里还有几个巫溪马科洋芋,一块原单位慰问退休同志的胜利高山土猪肉,这两样代表巫溪味道,去雪梅的下一个家。下个月雪梅过生,它们将上生日宴。</h1> <h1> 天台上,柚子、橘子、金桔树果实一派繁荣。开始雪梅两夫妇表情平淡,似乎跟以往一样,不过每年离开两次,归来两次。可坐了一会儿,男主人不说话,起身了,拿起毛巾,轻轻擦拭本一尘不染的花盆、家具,最后细细地拖地,生怕漏掉一处缝隙。</h1> <h1> “你们哪里是在卖房子哟,倒是像将一位老朋友托付给一个陌生的家庭。”相识了四十多年的挚友笑着打趣。雪梅说,是啊是啊,他连水池里的鱼都不肯带走一条。这棵黄桷兰从老城带土搬过来的,年年都是开花模范;那株李子是退耕还林发展经济林时栽下的,今年还种了一棵老鹰茶,本来打算自采自炒自用呢。</h1> <h1> 我们是懂得的,走还是留,举棋不定,是一道难以下笔的试题。</h1> <h1> 雪梅夫妻温润如玉,热爱生活、热爱工作、热爱亲友。最为难得的是,从生下来的那天开始,挚爱着巫溪,无论外界怎么认为巫溪,在地图上不易被找到的偏僻在难于上青天的出行,在物质总是垫后的落后里乐陶陶。有他们在,笑声就在,苦日子回着甜。</h1> <h1> 屋里屋外,天天有花开,月月有瓜果。雪梅把黄桷兰、茉莉花串成一串,分送给邻友;雪梅把葡萄、柑桔分送给邻友。雪梅的家,是百宝箱,我们喜欢的东西,总是取之不尽。</h1> <h1> 他们不但在每一个地方种花草树木,把家里打扮得清爽洁净,还为周围的人行最大的方便。李先生云淡风轻地提起这样一件往事:当年妻子大腹便便,调皮的儿子仍舍不得呱呱坠地,跟父母见面。雪梅说,我来煮一碗过街面,不信他小子不馋这个世界的香。你说神不神,第二天大早,雪梅一碗香气扑扑的面条还没端进门,这小子就拳打脚踢闹腾开来,让焦急的小两口升级成功。</h1> <h1> 雪梅家的饭桌,曾经是邻居下班回来的小欢喜。雪梅是医生,为爱人强身健体而泡制的药酒里,中药就有近四十味,不出半年,豆芽菜一样的爱人渐渐面色红润,踏石留痕。他们俩的爱情始于知青时代,雪梅爱人搭乘高考制度恢复的春风,成了意气风发的本科生。他对恋人的承诺体现在,于大学宿舍内完成的最为简朴的成婚仪式。</h1> <h1> 这样的爱情跟那个年代,小说、散文、诗歌、电影中描述的一样,少有物质,少有攀比,多有心中一颤、眼睛发热后的执念、责任、努力、包容、尊重、忠诚。</h1> <h1> 怎么与饭桌扯上关系呢?是不是跑题了?</h1><h1> 然而并没有。</h1> <h1> 这样的夫妻,哪怕是在陋室里,简单的一日三餐,都那么感染人,召唤人,温暖人。粗茶淡饭,总一会儿添个人,小小的房间便挤得满满当当,有单身汉,也有成了家的人。再回到那坛酒,稍不留神就被舀走一盅,后来居然连酒坛都被抱走。</h1> <h1> 他们俩也不过笑笑而已。那个年代,家家并不富裕。</h1> <h1> 再说工作的事儿。雪梅两口子,好像接手的每一项工作都充满快乐,再难做的事,都会努力想办法去推进、交票。爱人因为学历、人品和工作的认真劲种种积极因素,在人才相当匮乏的年代,理所当然会成为责大于权的“官”。这位官,时常被归结于“慈不掌兵”的“慈”,所以他在这一个部门,“陷”在其中,“原地不动”。</h1> <h1> 某同志初为他的手下时,面对他完全可以用“噤若寒蝉”四个字来概括。后来发现他哪怕是板着面孔发脾气时,都看得出“外强中干”,他对领导尊敬,对下属爱惜,所以,往往“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一丁丁儿都没体现出遗憾,反而以此为荣,津津乐道。</h1> <h1> 他不当领导,已经很多年,与他共事工作的人,一如尊敬他。</h1> <h1> 新主人来了,雪梅爱人忙不迭的带他去看花花草草,结着果子或者没结果子的树,轻言轻语地讲,那盆花多久浇一次水,哪株树什么时候施肥、打枝、除虫。</h1> <h1> 新主人来自乡村。懵懵懂懂地接纳了老主人的不舍。</h1><h1> 他说,您再回巫溪,一定要来家坐坐,来看看您的花草瓜果,只有它们能重复昨日的时光与情怀。</h1> <h1> 老主人说,答应我好吗,把这些花花草草和树管好。</h1><h1> 他们走了,情怀还在生根开花结果,这哪是买卖房子的简单交易啊。</h1> <h1> 这房子是雪梅两夫妇的朋友,雪梅两夫妇在房子里讲女儿上高中时,两夫妻第一次分离,雪梅陪读的事情。讲女儿第一次远离父母,独自去远方的城市上大学,就业,成家,当上妈妈。讲女儿有了孩子,雪梅去支援,第二次夫妻分离的事情。讲那一次爱人心脏突然出现状况,朋友送到主城重庆的生死时速、转危为安的事情。喜怒哀乐、鸡毛蒜皮,为了双方的身体,拌过的嘴和女儿日日增重的担忧,它都知道,都贮存着。</h1> <h1> 谁知道呢,奉溪高速公路突然不通了,往返巫溪的中转站又往前挪移到万州。巫溪,似乎离繁华更远。</h1> <h1> 雪梅,离亲亲的女儿也更远。总需要中转,而不是直达。</h1><h1> 虽然他们爱巫溪,爱亲友,从没有改变过。</h1> <h1> 他们爱孩子,是天下最称职的父母。女儿、孙孙是恒星,雪梅夫妇是行星。他们爱朋友,老友陆续离开巫溪,雪梅还没把钥匙交给新主人前,已收到无数个祝贺与欢迎。</h1> <h1> 雪梅,如果巫溪通铁路了,如果你们还爱巫溪,还爱我们,每年请回来住上一段时间,巫溪最美好的那段时间,我们把巫溪守好爱好。如果女儿需要你们,坐上高铁,不用中转,一会儿就到了她的身边。</h1> <h1> 我们知道,卖掉巫溪的房子,釜底抽薪的巫溪人,远远不止一个雪梅。但是我们不知道,巫溪,人会不会更少,少到只剩下你和我。</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