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不知是一条河、一湾绿水的呼唤,还是一棵树、一个传说的指引,我随着老宋、胜华、在小南的一脚油门之下,就奔东安渌埠头来了。潇水之滨科技学院的杨球旺老师和宋宗爱也驾车随江而下,由潇入湘,寻源而来。</p><p class="ql-block"> 这是永州民盟书画院难得的一次雅集采风,主题就叫“水墨舜皇,同心绘景”。</p><p class="ql-block"> 东安的主人李局长、芳芳馆长、开荣老师、天明老师诸位热情引我们登上山崖,随后劲辉兄也到了,大家在城台上纵目长望,湘江曲纡如带,旭日东升,紫气氤氲,洲屿断连,人烟密织。</p><p class="ql-block"> 沉香寺在修建,念经声梵呗暂时隐没在机械的伐挞声里。</p><p class="ql-block"> 我们穿过旁侧的孔龙洞,曾经绿叶荫盖的柿子树,脱尽了叶子。山岩在风雨的皴皱下,只坦露嶙峋的骨架,崚嶒不凡。远山草木绿黄如染,枫红如丹。</p><p class="ql-block"> 不得不佩服,湘江在这一段愈加宽展深遂,把一江水凝成一块大碧玉,在这处高崖下,静静地镶嵌在这里。“渌埠头”的“渌”大概就是清江漂碧的地方。江面宽阔,江岸高耸,势如天堑,奔流的江水放慢了步子,在江湾里变得温柔而驯服,江水彻底清,江湾如新开之镜,娟然如拭。初升起的太阳在云雾里攀跃,撞进这片深沉的镜里。天光、云影、树影动静相宜地在湘江的臂湾里留连,天地在凝视对望,“日日又新”的日色在一江清水里洗濯出诗意的图画。洲、屿、丘、河滩都是这幅画里动人的用笔,“清江流不尽,亘古日月行”。再临江长望,远山层叠,紫气氤氲,清流如缎,远山如黛,天地在一片茫然的蓝紫里,有一种无言的大美。</p><p class="ql-block"> “不忍登高临远,望故乡渺邈,归思难收”,人在山崖上一步步的登临里,陷身在游目骋怀的山光水色里,生出一种幽远之思。人在一个高远的视野里,愈觉出自己的渺小,对这烟火人间愈生出一种感动和启悟。</p><p class="ql-block"> 天高地迥的天地面前,往日头脑纠缠的那点俗事都算个闷响的屁! 在这样的视野里,自然包容的人间万般,让人心底奏鸣起一那悠远的箫曲《忆江南》。江南的河和洲,江南的树,江南的村庄,江南的炊烟,在天地里的曛染……</p> <p class="ql-block"> 有热心主人的导引下,我们几经盘旋跌宕,就从山崖下到崖低,投身在湘江的怀抱里,那一处在河之洲。</p><p class="ql-block"> 冬日水落,河床把满河的卵石裸露在日光里。在熙暖的阳光下,大家一行信步开怀,随李局长、唐馆长、天明老师、开荣老师,在河边蹓滩。不紧不慢,陪河水散步。一河的石,在漫长的自然力的推运和打磨下,此刻全在脚下显山露水。大家兴匆匆地寻找得心合意的石头。或在石纹石色上独到,或形状丑拙古怪,或孔洞贯穿,或面目表情独具。每一个石头在河流中的经历,犹如一段独一无二人生,不同是石头是流水的打磨,而人生则是时光的晕染雕刻,这样选怎样的石头,几乎关乎你的人生和审美。</p><p class="ql-block"> 开荣老师说,海天先生的笔下的鹅卵石、红叶都是借细小的微观的细物的写实和想象,完成“因寄所托”,从而小中见大,见微知著,托物以言志。想想,卵石的潜伏和蕴含,就是一个孕育生命力有灵瑰的胚胎,它的含蓄、圆浑、坚实和沧桑,确实有鲜活的生命感受。</p><p class="ql-block"> 老宋喜朴厚拙怪,侧重造型和石色;小南则更喜河石拙中见巧的部分;胜华则喜欢卵石上的孔洞轮廓,从中寻找类似古代人物绘画中模糊萌呆的表情。从一滴水、一片叶、一枚石里悟道通天,是中国艺术的特征和独特的审美途经。</p><p class="ql-block"> 阳气回升,日光惭暖,阳光在湘水河里荡漾,恍然一个阳春日。<span style="font-size:18px;">民盟的秦县长政务奔忙中抽暇与我们小聚,坐在河滩上,共叙盟谊,与我们拍影留念,匆匆作别,而那份关顾之情,溢于言表,长驻心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这时,应劲辉兄之邀,维也纳美女田田,穿着高跟鞋出现在河岸上,远远地看她歪着脚走来,在鹅卵石里走了好大一阵子,才爬将出来,嘴里嚷嚷:这高跟鞋废了,这脚也快废了……鼻尖上的汗珠告诉我,到底这河滩深浅不知,出行冒失了。</span></p><p class="ql-block"> 中午,一帮人在河滩里支楞起烧烤,幕天席地,伙伴们忙着摆场,生火、穿肉、烧烧、翻拣;在轻烟带着烤肉的香气在河滩上散漫,主人们的手灵巧地穿梭,改刀、扑刷辅料,“滋滋”的烤油声,把人心抚慰得极其熨贴。天高地宽,不主故常,这“阳光午餐”带着河中清鲜的水草味,随意而独特。</p><p class="ql-block"> 主人捧出了四十年的藏酒,以应这不时之需。阳光是辅料,万象是宾客,每一个鹅卵石都嗅到生活的气息。老宋没有公务,便小泯一口酒,说:“一次是峿台上临风畅怀,对月把酒;一次是湘江河滩伸张身心,烘焙烟火。此刻感觉自已在天地之间是妥妥的赢家!”</p><p class="ql-block"> 东坡说 “耳得之为声,目遇之成色”,在这芜杂的河滩,面对清澈的流水,接受阳光的抚摸,体验朋友精心烧烤的美食,可站可坐,可饮可酌,这份自由自在,不是古人所说的“天地逍遥游”吗?山光水色,饱餐自然才是人间大席啊!</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午后,朋友有心,约一筏子,舟子掌舵,荡漾于中流。仰视则断崖千尺,沉香寺已在头顶,船动岸移,筏子沉浸在水的倒影中,习习清风拂来,山形树影在清波中摇曳,我们的心神在山水间迷醉。有人戏谑着问:这有不有“苏东坡游于赤壁之下”的感觉?侧身看湘水之崖,平立如屏,崛起如巨磐,人在崖底,犹蚁之望天,山势逼人。老宋在船头,拍山拍水拍江面,一幅幅山水画卷在水移船动中徐展,“一江山水俱成诗”啊。山水自然才是常看常新的画卷啊,耐心地发现它的隐秘,才不算辜负此行啊。</p> <p class="ql-block"> 停船靠岸,我们一身数人则驱车直奔船古佬书斋稍作歇息。船古佬乃周建达先生号也,因生在渌埠头,出入在埠头的缘故吧。庭院中有碑林凉亭,奇花异松,宜游宜憩。书案早铺好了,老宋借着肚腹中的老酒提神,依朋友之嘱,饱沾浓墨下笔,写得沉厚苍茫,“不负韶华”“客如云集”“抱墨守砚”“抱琴看鹤”,横纵取势,计白当黑。杨老师为东安群艺馆书写“东安非遗”,胜华书“如愿”,小南书“圆梦”,我则写了首纪游诗:</p><p class="ql-block"> 胜日兴游渌埠头 ,十里江湾尽入眸。</p><p class="ql-block"> 江天云影逐帆远, 一筏涛声伴梦幽。</p><p class="ql-block"> 书毕,一干人逶迤而下,到江边埠头,下午西斜的阳光,镀金一般把远山涂抹,埠头旁的一棵老樟上,爬满了木瓜的藤蔓,上面挂满了绿色的小瓜。同行的王天明老师,是个全才,书画奇石吹拉弹唱,无一不精,手执麦克风来了一曲《提篮小卖》,一下子把我们唱回到七十年代。老宋不仅能哨,还能唱,来了首深情的《再回首》。文旅局的李局长,即兴来了一曲豪迈而深情的《嫂子颂》,起伏的声线带着饱满的情感,动听的歌声久久在江上回荡。再看,沉香寺隐约在一片金光中,那是佛光所到的地方啊。</p> <p class="ql-block"> 今天的最后一站,是新桥码头,在黄昏的斜阳里,在建的新桥雄踞江边,桥礅由峡底直上,甚为雄伟。夕阳挂在关山下,桥影矫健,更远处是夕阳山外山,更添一种豪迈。脚边,清江如练,鱼龙跳波,恍如入禅境。球旺老师、宗爱老弟对着这落日峡涧,远山映衬,久久凝望,陷入到深沉的画境中,这丹青妙手与造物之手,到底谁更技高一筹?</p><p class="ql-block"> 暮色里,建桥工人三三两两随工程车过渡,一根钢绳牵着驳船往返,一二过渡的老者满目苍然,咧嘴一笑里挂满天真。</p><p class="ql-block"> 今天,由江崖长望,到江中漫游,荡舟江上感江上清风,然后溯江访埠头,逐看新桥,而与这条江的故事才刚刚开始,“且持梦笔书奇景”,饱醮颜色和水墨的笔头下,另一条江河徐徐呈现铺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