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访北京古建筑：秋染五塔寺

老海

11月9日，立冬已过，北京的秋意却仍浓郁，仿佛时光特意为五塔寺停留。踏进寺门，最夺目的便是那两株六百多岁的银杏巨树，枝干遒劲，枝叶繁茂，金黄烂漫，将整座寺院温柔地浸染。阳光穿过银杏叶隙，碎金般洒在沉默的金刚宝座塔上。塔后的柿子树叶虽已凋零，但一盏盏小红灯笼似的果实，高悬枝头，仿佛与古塔进行着一场无声对话，热烈而又沉静。满地落叶织就锦毯，古树、佛塔、石碑、石狮，皆在这斑斓秋色中交相辉映，将六百余年光阴铺陈成一幅静美的画卷。

金刚宝座塔前，那两株古老的银杏树伫立如守护者，以六个多世纪的年轮，静静地圈住五塔寺的悠悠岁月，述说着这座古刹的故事。明永乐初年（1403年），印度僧人班迪达自西域来京，向明成祖朱棣呈献五尊金佛和印度式“佛陀伽耶塔”图样。明成祖封其为“大国师”，授金印，并于西直门外长河北岸赐地建寺，是为“真觉寺”。直至成化九年（1473年），参照班迪达提供的佛塔规制，在寺内建成了金刚宝座塔。清雍正时期，因避讳皇帝“胤禛”名讳，真觉寺改称“正觉寺”。清乾隆十六年（1751）和二十六年（1761)，乾隆皇帝先后两次修缮正觉寺为母祝寿，正觉寺由此升格为皇家寺院，香火鼎盛，气象非凡。然而，王朝的衰落与八国联军的入侵，终使古寺罹难，殿宇楼阁尽付劫灰，唯金刚宝座塔孑然屹立，默对兴亡。因其形制独特，由五座密檐小塔拱卫一方宝座，此寺也被百姓俗称为“五塔寺”。幸甚，上世纪八十年代后期，在遗址之上建起石刻文物博物馆，使残存的文明印记得以安放与诉说。

绕塔观赏，塔身三百多尊佛像浮雕，在金黄叶影的拂拭下，褪去冷峻，显得静谧而安详。塔前的石狮憨态可掬，仿佛看尽了六百年繁华与寂灭，已宠辱不惊。塔旁的博物馆珍藏的碑刻与石雕，默默地续写着新的故事。此刻，金叶、红柿、古朴的石刻与雄伟的金刚宝座塔，共同织就了一幅跨越时空的画卷。秋色染黄的，不止是树叶，更是那一段从“真觉”到“正觉”，最终沉淀为“五塔寺”的厚重历史。这种厚重，让每一次驻足，都成为一次心灵的皈依与回望。

链接：金刚宝座塔建筑特点

金刚宝座塔于成化九年（1473）建成，为明代砖石结构、无梁殿的典范之作。它的造型仿古印度佛陀迦耶大菩提大塔式，在建筑上却采用了明朝初年始用于宫殿、寺庙的砖石拱券结构的建筑技术，未用中国传统的大木结构作法。在塔身装饰中还使用大量中式建筑的屋面、檐椽、瓦当、沟头滴水和一斗三升斗拱等，做成仿木石雕形式。清代在宝座平顶上又添建了纯中式的琉璃罩亭，强化了建筑的中式传统意味。

宝塔南北长18.6米，东西宽15.7米，通高约15.7米。外形为四方台型，顶部比基部收进约半米，既稳固又庄重。南北立面各辟有一个券门。其建筑外形可分作下层宝座和上层五塔两部分。进入宝座南门，有一方形过室，顶部有蟠龙藻井。塔室中央竖立着方形塔柱，塔柱四方各设佛龛，塔室高穹顶，过室两侧各设石阶四十四级，藏在东西两面的墙体之内，蜗旋而上可达宝座顶的琉璃罩亭。顶平为台，分布五座高达两丈的密檐小塔、琉璃罩亭，历时五百余年，坚固不摧，被誉为北京古建筑中运用结构力学的典范之作。

宝座之上有五座密檐小塔，中塔13层，四角的小塔各11层。五小塔以中、东南、东北、西南、西北五个方位布局，塔座、塔身、塔刹遍饰雕刻，塔刹由仰莲、相轮、华盖、宝珠构成；塔身每层均刻有佛像，龛龛相连；塔座每面开龛刻佛像一尊，龛两边雕饰菩萨、菩提树等；中塔须弥座南面正中刻佛足印及佛八宝，非常精美。

在六米高的宝座外部，装饰有五层佛龛，宝座层与层之间有石刻椽子、勾头和滴水组成的仿木结构屋檐。南面有佛像80尊，北面有佛像83尊，东西两面每面有佛像109尊，共有381尊佛像，龛与龛之间由仿花瓶式柱子和一斗三升斗拱相隔。佛像是五方佛坐像，按五尊一组循环排列。千佛同相，手印有别，五尊一组佛像区别主要是双手的姿势的不同，即手印有别。

在金刚宝座下部的须弥座上，装饰有天王、罗汉等法相以及法轮、金刚杵等法器。“法相”，指佛、菩萨、罗等之形象，“法器”，又称为佛器、佛具、法具或道具。凡是在佛教寺院内，所有庄严佛坛，以及用于祈请、修法、供养、法会等各类佛事的器具，或是佛教徒所携带的念珠，乃至锡杖等修行用的资具，都可称之为法器。

在券门装饰有六拏(na)具雕刻。六拏具是藏传佛教艺术中的六种象征性形象组合，具体包括：大鹏金翅鸟，象征慈悲；鲸鱼或摩羯鱼，象征保护；龙女，象征救度；童男或飞羊，象征福资；狮子，象征自在；象王，象征善师。‌‌

真觉寺金刚宝座塔将中国传统的建筑和雕刻艺术，同古印度佛塔的元素结合，创造出独特的建筑风格，是中国建筑和外来文化互相结合的创造性杰作，也是现存的同类型塔中年代最早的一座，具有较高的研究价值。1961年，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