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之旅《湛江赤坎老街》

戴刚

<p class="ql-block">踏入赤坎老街的第一步,脚底便触到了历史的温度。青石板路蜿蜒向前,斑驳的墙面映着午后斜阳,仿佛在低语着千年的商埠往事。宋代成形,清代繁盛,这里曾是粤西最热闹的码头之一。如今,“千年古商埠”的标语挂在欢迎牌上,红字映白墙,像一声热情的招呼,又像一段沉静的回响。我站在“赤坎”两个大字下,耳边仿佛响起昔日船工号子与商贾喧哗,恍然间,穿越了时光。</p> <p class="ql-block">穿过那座灰砖拱门,“古玩文化城”几个金字在阳光下泛着微光。门楼不高,却有种沉稳的气度,像是老街的守门人,默默注视着来往行人。门后街道不宽,两旁骑楼林立,阳台上晾晒的衣物随风轻摆,自行车靠墙静立,几个老人坐在门口闲聊。这画面没有刻意修饰,却自有一股岁月静好的味道。我放慢脚步,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p> <p class="ql-block">一堵斑驳的老墙挡在巷口,墙皮剥落处露出层层叠叠的旧痕,像一本被翻旧的书。门上贴着崭新的红对联,字迹工整,透着生活的热气。二楼阳台探出几株绿植,枝叶杂乱却生机勃勃。远处屋顶有几块碎砖歪斜着,像是时间啃咬过的痕迹。可就在这破旧之中,一盆吊兰从裂缝里垂下,嫩绿的藤蔓轻轻摇曳——原来,衰败与新生,从来都是同一条街上的邻居。</p> <p class="ql-block">再往里走,老街渐渐鲜活起来。店铺前摆满盆栽,绿意扑面而来。招牌上写着“湛江老街”,英文“Zhanjiang Old Street”并列其下,旁边还有“七匠”“DIY手工坊”这样的名字,透着几分文艺气息。小池塘里搁着几只陶罐,水面上浮着落叶,像被谁随手搁置的旧梦。我坐在池边石凳上歇脚,听见风穿过阳台栏杆的缝隙,发出细微的呜咽,像是老建筑在轻声哼唱。</p> <p class="ql-block">一栋白墙蓝字的岭南风小楼静静立在街角,“湛江”二字简洁明了。门口挂着“黎民伟在湛江馆”的牌子,百叶窗半开,透出屋内淡淡的光影。门前几条长椅空着,旁边一棵小树随风轻晃,地上落了几片叶子。我想象着当年电影先驱黎民伟是否也曾坐在这里,望着街景沉思。这地方不喧哗,却让人忍不住放低声音,生怕惊扰了某种沉静的文化记忆。</p> <p class="ql-block">“非遗文化体验馆”前,一对石狮子守着门庭。门口停着一辆老式三轮车,车斗漆色暗沉,却擦得干净。馆内展品透过玻璃窗隐约可见,有刺绣、陶器、老照片。我站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讲解声,轻柔而专注。这不再只是观光,而是一场与传统的对话。旁边的路牌写着“民族路”,三个字朴素无华,却像一条线索,串起了这片土地的根脉。</p> <p class="ql-block">一面墙上写着“赤坎1928”,蓝色招牌下是一幅热闹的老街壁画:挑担的小贩、穿旗袍的女子、骑自行车的青年……画中人忙着各自的生活,而画外,几个游客正举着手机拍照。墙角的石凳上坐着一位老人,静静看着这一切。我忽然觉得,这壁画不只是回忆,更像是某种延续——当年的烟火,如今换了一种方式,依然在燃烧。</p> <p class="ql-block">拾级而上的石阶有些湿滑,两旁老屋低语般挨着。左侧红灯笼在风中轻晃,右侧墙上钉着一块“赤坎棉古码头旧址”的文保牌,字迹端正。我停下脚步,想象百年前这里人声鼎沸,货船靠岸,麻袋堆叠,码头工人喊着号子。如今石阶静谧,唯有风吹树叶沙沙作响。可正是这份安静,让历史的声音听得更清。</p> <p class="ql-block">“静园”二字刻在黑铁门上,门旁红灯笼垂着流苏。推开半掩的门,石板路通向一座小院,花木扶疏,几把椅子摆在树荫下。这里曾是某位富商的宅邸,如今却成了游人歇脚的地方。我坐在院中,听见远处传来孩童笑声,抬头看,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所谓“静”,或许不是无声,而是心能安放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一面浅蓝色的墙铺满贝壳装饰,像是把整片海岸搬进了城里。百叶窗半掩,藤蔓缠绕,一只猫从墙头跃过,惊起几片落叶。我伸手轻触那些贝壳,凹凸的纹理硌着指尖,仿佛能摸到海浪的节奏。这墙不说话,却比任何招牌都更懂得讲述湛江的故事——一座从海里长出来的城。</p> <p class="ql-block">贝壳墙尽头是一扇窄门,门内站着一位女子,低头看着手机。她穿着深色外套,口罩遮住半张脸,像从老街的旧梦里误入的现代人。我站在门外,她站在门内,仿佛两个时空在此交汇。这栋建筑神秘而安静,像是藏着无数未讲完的故事,而她,或许正读着其中一页。</p> <p class="ql-block">“帝园茶馆”门口挂着红灯笼,藤蔓爬过窗棂,茶香隐约飘出。黑色招牌上写着店名,菜单板立在旁边,写着“老火茶”“陈皮普洱”。我推门进去,老板笑着点头,递来一杯温茶。坐在木桌旁,看窗外行人来去,忽然明白:老街的魂,不在砖瓦,而在这一杯茶的温度里。</p> <p class="ql-block">街角一尊铜像静静坐着,是位戴斗笠的阿婆,手里捧着竹篮。牌子上写着“阿婆非遗手信”,篮中摆着几块艾粄的模型,绿油油的,像刚出炉。我蹲下细看,发现她脸上有笑纹,眼神温和。这像,不只是纪念,更像一种召唤——提醒我们,有些味道,不该被遗忘。</p> <p class="ql-block">树杈上坐着个胖娃娃铜像,手里抓着两根“糖葫芦”,咧嘴憨笑。他坐在高处,俯瞰整条街,像个守护童年的神。孩子们从他脚下跑过,仰头笑闹,大人忙着拍照。这雕像不庄重,却最动人——老街不只是怀旧,也该有笑声,有天真,有对未来的期待。</p> <p class="ql-block">走完全程,暮色渐起。老街的灯一盏盏亮了,灯笼红得温柔,三轮车叮叮当当穿过小巷。我回头望,那块“欢迎”牌在夜色中依旧醒目。赤坎,不只是一个地名,它是一段活着的历史,一场缓慢的重逢。而我,不过是它漫长故事里,一个轻轻走过的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