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爱犬——饼干

老大的绿色植物

我家的爱犬叫“饼干”。饼干三个月大的时候，被我女儿抱回来。女儿小时候就很想养一条小狗，我一直没同意。因为那时我们的居住条件比较差，一家三口蜗居在一间20平米的房子里，实在不方便养狗。女儿结婚以后，没有马上要孩子。一次闲暇的时候逛宠物店，一眼就相中了“饼干”，这是缘分。这是一只柯基犬，小短腿，没有尾巴。两只大大的耳朵直立着，长的有点像小狐狸，脖子上有一圈雪白的毛发，像戴了个白围脖。身上是棕黄色的毛，脑门处有一道竖着的白毛，长相俊俏可爱。女儿给它起名：饼干。可能是觉得这黄白相间的毛色很像夹心饼干，由此而得名。第一次接触饼干，我有点害怕，甚至不敢去触碰它。小饼干很聪明，没有几天就学会自己在笼子里方便。女儿和女婿白天上班，都很忙，就把饼干的食盆弄成自动给食的装置，没几天饼干就学会自己开关，自己吃找狗粮吃。三个多月大的小饼干，白天要自己待在家里没人管它，而它又正处在好动的年龄，有好几次把女儿的家折腾得乱七八糟，女儿假装训斥它，小饼干吓得浑身哆嗦。看到这一幕，我心软了。尽管知道女儿不是真的在训斥它，但想到整个白天没人照料，小饼干有点可怜，于是就提出把饼干放在我这里，我替他们照顾。从此，饼干就与我结下不解之缘。
这就是我们全家的爱犬——饼干 据说，狗狗就认第一个主人。此话还真不假。小饼干跟我女儿特别亲，每次女儿来我家，饼干就会站起来扑向她，又蹦又跳特别高兴。而接纳我还要从饼干第一次生病说起。那是我们刚搬到东方太阳城居住，正好是冬天，那里的暖气是地暖，比我原来的家温度要高很多，饼干不太适应，上吐下泻。我抱着它打车去宠物医院，打了针输了液才算缓解。从那以后才算真正接受了我，对我不再有戒心。
饼干很懂事，很乖，性格也很温和，从不乱叫、乱咬东西。我在电脑前工作，它就趴在我的脚下，耐心地等着我，只要听到我的电脑发出“叮”的一声，它就兴奋地一跃而起，它知道我的工作结束了，可以陪它玩耍了。有时，我在电脑前工作的时间比较长，它也会站起来两只前爪搭在我的腿上，看着我，仿佛在告诉我，你工作时间太长了，该休息啦！这时我就会起身陪饼干玩一会儿。其实，饼干的要求很简单，只要陪它玩一会儿球球就行，哪怕几分钟就好，真的要求不高。
饼干从小身体不太好，每年都会有一次大病。一次又是上吐下泻，而且呕吐物中带血，弄得客厅里到处都是呕吐物和粪便，我当时不在家，等回家一看，吓了一跳。怎么会这样！饼干知道自己弄脏了房间，很是愧疚，自己悄悄躲到卫生间里不出来，我收拾好房间后，叫它出来，它怎么都不肯出来，好像是在惩罚自己，直到我拿着小板凳也到卫生间陪着它，它才出来，静静地趴在我的床边。
饼干躲在卫生间里自我惩罚。 我们住在东方太阳城的那两年，是饼干一生中最快乐最幸福的两年。太阳城小区很大，有百余栋楼，好几个小湖，有很多花花草草，到处是绿地，春天满园飘香；夏天的傍晚，比城里的温度也要低上几度，很是凉爽；秋天很多果实挂满枝头；冬天下雪后，一片洁白，别看饼干腿短，它可是非常喜欢在雪地里玩耍。一次雪下的很大，我带饼干出去散步，一出去两条小腿就完全陷在雪里，只能看见肚皮贴着雪地，甚是有趣。

搬到太阳城不久就赶上饼干的生日，12月13日，与我女婿的生日仅差三天。当我们大家给我女婿过生日时，饼干也跟着凑了热闹。吃蛋糕，戴花环。饭后还带它到高尔夫球场撒欢。太阳城小区周围是高尔夫球场，冬天基本没人来玩，所以球场上已经变黄的草甸子就成了饼干最惬意的玩耍之所。我们把球扔出很远，落在草丛中，饼干迅速飞奔过去再叼回来。那一次我们全家出动陪着饼干玩，天气虽然很冷，但大家都很开心，饼干也特别兴奋，画面特别温馨。 饼干虽说是个小男生，在小区里所有柯基犬中它算是最漂亮的，但是胆子出奇的小。冬天小区的湖面结冰以后，很多人在上面滑冰，也有很多人带着狗狗在冰面上玩，饼干害怕，每次走到湖边便无论如何不肯走到冰面上去，以至于同是一只小女生柯基犬的主人嘲笑饼干，“还是男子汉大丈夫呢，还不如我家的妞妞”。

在太阳城的那两年，正是饼干长成青壮年的时候，它开始喜欢漂亮的小母狗。有时候为了追求人家，我怎么都叫不回来它。它曾经喜欢一只雪白的贵妇犬，只可惜对方对饼干没感觉，很快就被主人牵走了。追而无果，饼干很是沮丧。我第一次看到饼干仰天长啸，发出长长的悲鸣。这是它一生中少有的表现，我记得仅有两次。当时我还给它录了像，记录了这个特别的时刻。这之后再也没有过这种情况发生，不知道是饼干心灰意懒了，还是对异性的兴趣减少了。

在太阳城，饼干是著名“狗士”，大家都很喜欢它，它也有很多自己的玩伴。小区里有一只老年的苏格兰牧羊犬，个头比饼干大很多，每次见面，饼干都会站起来扑在牧羊犬的身上，那只大犬从不和别的狗玩，唯独对饼干非常友好，任凭饼干怎样扒它拱它，它都没脾气。因为牧羊犬曾经被院里的萨摩耶咬伤过，所以它的主人也不愿意别的狗接近它，担心它再次受伤，而对饼干是例外，因为饼干狗缘特别好，人和狗都喜欢它。
那几年我们常常在春天去郊游，每次都带着饼干，让它在大自然中尽情地撒欢。记得第一次带它出去玩，它很小，大概几个月大，还放在笼子里，自己拉了粑粑还去用舌头舔，当时姥我先生抱它时，它又用刚舔完粑粑的舌头去舔姥我先生的的脸，逗得大家忍俊不禁。
饼干很聪明，有一次我让它给我把拖鞋叼过来，并表示如果叼过来就有肉条奖励，没想到它居然听懂了，从此以后竟然成为它的一项技能。每当我从外面回家，第一件事就是饼干把拖鞋叼到我的面前，让我换鞋，当然也会迫不及待地要求吃肉条。有时候，我回到家脱掉鞋后，向饼干晃着双脚，它立刻就能心领神会，嘴里还会发出“嗨”的声音，好像在说，嗨，咋忘了拿拖鞋呢！然后迅速把拖鞋给我叼过来。无论是在我家还是在我女儿家，只要我晃着脚，饼干都会到处给我找拖鞋。这个待遇只有我能享受，其他人谁要求它拿拖鞋都没用，饼干只给我一个人叼拖鞋，这个习惯饼干坚持了一辈子。
女儿怀孕后，有一天打电话给我，说她腰疼得直不起来，连上厕所都很困难，我一听就着急了，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跑，告诉在家里的饼干，妈妈生病了，需要我去照顾，你乖乖的待在家里哈，饼干似乎能听懂，也表现出非常着急的样子，冲着我就叫，好像是在催促我快去。
我的外孙女出生以后，饼干就成了哥哥。每次女儿带宝宝来我家，我都跟饼干打招呼，告诉它妹妹要来了，你不要乱叫，别吓到妹妹，饼干都会很配合，无论妹妹是牵着它跑，还是跟它各种玩耍，饼干都会言听计从非常服从。在我们家，饼干就是家里的一员。妹妹100天去照相馆拍照，我们也带着饼干，让它和我们全家一起合影，那时的饼干也是它一生中最精神最漂亮最美好的时候。
搬到门头沟以后，饼干很快又成了这里的著名狗士，连这里的保安小伙子们都很喜欢它。每天带它出去经过花厅时，它都要让保安摸摸它的头，保安有空的话，还会和它玩一会，这已成为惯例。只要它经过花厅，一定要让保安摸摸它，然后很满足地离开。它只要一出现，保安们就会叫它：大饼干！这种默契维持了好几年，直到饼干离开我们很久，还有保安问我，为啥好久没看见饼干。好几次保安问到饼干，我都忍不住落泪。

饼干有一种天生的责任感。有一次我发现它蹲坐在落地窗前很长时间，我以为它是在看风景，后来发现物业请的蜘蛛人正在给我家从外面擦玻璃窗，饼干不知道那个吊在外面的人在干什么，一直警惕地注视着那个人，原来饼干是在替我们看家。它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闯进来，所以必须看住他。平时只要有陌生人来家里，不管是修煤气的，还是修下水道的，它都会紧紧跟在旁边，它不是凑热闹，而是在保护我们。我每次到衣帽间登高取衣物的时候，饼干都会蹲在高凳旁边看着我，生怕我摔下来。

这几年，饼干几乎每年都要生一次大病，尿不出尿，肾结石，听从医生建议，从此饼干的饮用水换成国家运动员喝的专利产品——怡宝纯净水，此后没有再发生过尿路受阻的情况；前年一场大病差点命归黄泉，最后经过抢救，命救回来了，耳朵却聋了；失去听力，对狗而言，它的一半能力就丧失了。但不管怎样，饼干都扛过来了。今年夏天，我还在想，今年还不错，饼干没有生大病。谁知六月中旬以后，饼干的健康就每况愈下，走路的速度慢了，体力也大不如前，以前它常常走的路线，需要中间停下几次休息，我还随身给它带着水，随时让它喝水。我还问和饼干玩的保安，发现没有饼干走路有点慢，保安还安慰我说，夏天这么热，谁都会慢。我也以为是天气太热的缘故。现在想来，其实那时的饼干已经生病了，只是我们没有发现。
在这种情况下，饼干仍坚持每天早晨要走它的常规路线，有时要歇很久才起身慢慢走回去，进院以后还要像往常那样，监督我在院子里那个固定的有阳光的长凳处，锻炼一会儿，然后才回家。每天早晨的遛狗活动，大约要走5000步以上。这个习惯我和饼干坚持了好几年。我如果想偷懒，它还不答应，一定要我锻炼完才肯起身回家。现在想想，正是因为饼干的执拗，我的糖尿病才得以控制，正是有了饼干的督促，才让我一直保持一个良好的状态。回想这一切，我感觉冥冥中饼干是在引导我养成锻炼的习惯，它不想看到我生病。
七月的一天，饼干不吃狗粮，食欲不好，我就用我们吃的大米饭，拌上饼干的罐头鸡肝，这下饼干吃的津津有味的，精神也好了很多。当时，我们还以为是饼干馋了，想吃人的饭。哪成想，这竟是饼干最后一次大快朵颐的吃饭。这之后渐渐不能进食，只能喝点酸奶，估计它已经没有味蕾，对味道很重的的哈尔滨红肠还有点兴趣，我试着喂它，它吃了一些，这也成了饼干最后一次品尝人类的美食。 饼干平时的乐趣是玩球，它喜欢粉色的球，我扔给它，它跳起用嘴叼住，然后再送给我，或者我把球扔得很远，它快速地给叼回来。它耳聋以后，为了让它很快的找到球，我们又买了带闪光的球，扔的时候或在地上滚动的时候会发光，饼干也很喜欢。饼干最后一次玩球是在病重以后，当时它已经没有力气跑动了，我先生陪着它，把球轻轻地推给它，它叼住，慢慢地再送回我先生的脚下，当时我在外地，后来我先生告诉我，他是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和饼干玩，每当想起这个画面，我就会泪流满面。饼干走的那天，正好给饼干买的新一批彩色的球刚到，可是饼干再也没有办法玩了。我们挑了一个粉色的球，陪伴着饼干回到它的汪星世界。
这张拍摄于饼干离世前两天。

从饼干被确诊为恶性淋巴瘤，到它离世，前后也就不到两周，走得太突然，我简直无法接受。记得当我们把饼干送进医院，等着化验结果时，我还满心期待它像以往一样，没啥大事，可是这一次却给了我当头一棒，医生神情紧张地告诉我们，情况不乐观，饼干患的是淋巴瘤，大概率是恶性的，肝脏脾脏都出现问题。看着趴在检查台上的饼干，我顿时泪如雨下。它是那么乖，我们平时那么精心呵护它，怎么就会得这种病呢？我很自责，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饼干的病，要是早点发现，也许还有救。医生客观地告诉我，早发现也没办法，这种病别说是狗，就是人类患上此病也没有太多的办法治愈。接下来我们给饼干输营养液，打止疼针，缓解它的痛苦，希望能多给我们留出点时间好好陪它。

这是确诊那天，饼干趴在检查台上。

我永远也忘不了，饼干在最后的那几天，它静静地趴在我的书房里，我在电脑前整理我外出拍的照片，它就一直看着我，我回头看它几次，它都是在看我，眼睛亮闪闪的，好像有话要对我说。在它已经完全不能进食，基本不能走路的情况下，它居然像往常那样，走过来站起来，把两条腿搭在我的腿上，仰着头看着我，这是用它最后一点力气做出的动作，也是最后一次趴在我的腿上。我问它，是想吃东西还是想玩球，都不是，它只是想让我多陪陪它。我放下手里的事情，一直蹲在地上抚摸着它，那一刻它很满足，不再因痛苦哼哼，而是安静地享受我的抚摸。后来听人说，狗狗在最后的时候，会有意识地使劲看主人，为的是要牢牢的记住主人的模样，饼干一直在看我，我想它也是为了能记住我吧。那几天，我到哪，饼干就跟到哪，尽管它走路已经很吃力了，但依然紧紧地跟着我。我坐在沙发上，它就趴在我的脚边，我到书房，它就跟到书房。那种不舍，溢于言表。
饼干当初是女儿女婿抱回来的，饼干的最后一天是女儿女婿把它接走的，当天还带它去了另一家权威的宠物医院，检查后医生告诉他们，饼干体内的癌细胞呈几何形快速生长，进一步确诊为恶性淋巴瘤和严重的胰腺炎，这是两种最凶险和最痛苦的疾病，已经无能为力了。饼干在我女儿家住了一个晚上，也是它在世上的最后一晚，又回到最初抱它回的那个家，也算是圆满吧。饼干走的时候，家里还有大量的饼干的专有零食，罐头，新买的狗粮，还有我给饼干买的辅酶Q10，维生素片，专用的漱口水，等等，这些东西饼干再也没法享用了。
饼干走了以后，我有好几天没出门，怕遇到熟人问起饼干，很长时间我不敢从花厅出去，我怕那些喜欢饼干的保安们问起饼干。院里有一条很像饼干的柯基犬，它的名字叫小野。看到它，我就想起我的饼干，我想饼干了，就偷偷去看一眼这个像饼干的小野。饼干已经走了四个月了，我好像仍然没有完全从失去饼干的痛苦中走出来，早锻炼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没有坚持，以至于这几个月血糖一直居高不下，增加了药量仍不见好转。体检时血糖的问题也向我发出警告。如果饼干还在，也许我的血糖问题不会这么严重。我突然意识到，我辜负了饼干的苦心，它拖着病体陪我锻炼，为的是让我养成好习惯，而我却如此放任自己。它每天要走那么多路，也许并不是它多喜欢走路，而是让我有充分的锻炼时间，想到这一层，我觉得不是我在照顾饼干，而是饼干在拯救我。我的身体一直不太好，自从饼干来了以后，我的身体基本没出现大毛病，这都应该归功于饼干，饼干就是我的天使。我之所以如此思念饼干，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在我人生最至暗的时候，是饼干一直陪伴着我，那时候，只要我坐在沙发上，它就会立刻跑过来趴在我的腿上，我一个人失眠到天明，饼干就陪我到天明，有时候趴在我腿上睡着了，还打着呼噜，对我而言，这是一种莫大的安慰。了解了饼干之于我的重要，就不难理解我对饼干的感情了。
饼干趴在我的腿上睡着了。 这是我与饼干最后一张合影。一周后它就离开了我。 一切生物都是有灵性的，饼干也不例外。它在生命的最后几天，似乎意识到自己将不久于人世，要求带它再到西院走一趟，那里有它曾经差点做夫妻的女朋友，它要向她告别。那只雌性三色柯基犬叫QQ,它的主人曾经带它到我家想让饼干做QQ的丈夫，希望QQ能与饼干生出小柯基，尽管没能成功，但那以后饼干就认定QQ是它的女朋友了，每天早上急着去西院，跑到QQ家的楼下等待，追求了好长一段时间。这也算是饼干这一生最刻骨铭心的一段爱情吧。生命将要走到尽头，饼干仍惦记着它的女友。尽管步履维艰，仍坚持走了一圈。这也是它最后一次踏入西院，这里有饼干很多美好的记忆，它要与这些美好告别了。
这张拍摄于五年前的八月二日，眼神有点忧郁。五年后的这一天，饼干已经病入膏肓，命运将划出终点。 2025年8月3日，饼干告别了我们，告别了一切，去了它的汪星世界。2025年12月13日是饼干的生日，如果它还活着的话，应该九岁了。

后记

这篇文章写得比较随意，想到哪里写到哪里，可能没有严谨的逻辑和章法，写了好几天，断断续续，几乎是流着眼泪把它写完的。当我认为完成的时候，已经是12月5日凌晨四点钟了，这一夜，我失眠了，睡不着，脑海里全是饼干的点滴，索性起来接着补充内容，直到最后定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