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葡萄

吴玉满363433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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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晚上，睡眠比较晚，一直没缓过乏。昨夜零点10分入眠，早晨5点多钟醒来，天还没亮。醒后就一直琢磨事儿，没有睡意，索性读书到7点钟，有了倦意，便又合眼睡了一觉。

　　我刚一合眼，就做了一个梦，入梦非常快。梦里我站在深秋荒凉的山岗上，好像是一处地边。地边长两棵较矮的葡萄树，像矮榛柴那样，有胸口那么高，并不爬藤蔓，但叶子是葡萄叶，果是葡萄。树上的葡萄被人摘过，所剩无几，是紫粉相间的颜色，我就摘葡萄吃。我右侧身外站着一人，不知为谁，我担心那人同我争食，就紧着摘，紧着吃，摘一粒送嘴里一粒。

　　我摘光了这面，迈进一步，一看矮树的另一侧，枝头挂着两整串葡萄，每串色泽都好看，一嘟噜有半斤多沉。惊喜间我就抢着摘，想着拿回家给老婆吃。没等我摘完，梦断醒来。

　　这个梦就一分钟的样子，我一合眼就睡，一睡就做梦，刚做梦吃几粒葡萄就醒。我从没睡过这么短的觉，也从没做过这么短的梦，前后一分钟左右就断片了。

　　我醒来时心里蹦蹦跳，就想为什么会做这个梦，是我又想念老婆了，还是她又想家了呢。为什么不让我的梦继续完整做下去？我摘了多少葡萄，送回家给老婆吃了没有？

　　老婆在时确实爱吃葡萄，她喜欢吃酸的食物。生儿子前就愿意吃酸口的，那时她说，“酸儿辣女，咱们生的准是儿子”。果然，后来生了儿子。说来儿子生得有点冤屈，我们在县医院等了近一周，按日子到了产期却迟迟不生。医生用听筒检查时说，还得几天。可我总担心过期了，把孩子憋坏，提出打催生针。结果是孩子不足天，差一周的样子，体重轻，才六斤半。

　　老婆生前除了爱吃葡萄，还爱吃冻梨，黑皮花盖儿梨。他冬天喜欢买几斤花盖儿梨，和儿子一起吃。我一个也不敢吃，我的胃受不了凉。她夏天还愿意吃冰棍儿，和儿子两人咯嘣咯嘣地吃。我见他们吃冰嚼冰，那声音我都受不了，就躲到一边去。我来哈尔滨八年了，没吃过三根冰棍。她的胃口也不好，但她就愿意吃凉东西，吃完了就肚子疼，吃完了就后悔。后悔也晚了，这就是她，太随性。

　　她走一年零四个月了，现在我的冰箱里还有儿子给她买的六七根带包装的冰棍儿。有时我捞开冰箱那个格，就看到那一堆冰棍儿。我不想看到，看到了就伤心，心情就变化。可我又不想把那些冰棍儿扔掉，扔掉了，我的心里又空落落的，那是我冷冻的固体的思念。

　　除了冰棍儿，她的一枚假牙，我还保留着，没舍得扔掉。看到假牙，我就能想起我陪她在森林街镶牙的往事。她的遗物我不忌讳，她没用完的一小罐藏红花，我还留着，每一件遗物都有一个故事。她生前用的那盒护肤霜，我还留着，同藏红花罐一起，放在儿子房间的案头。她本不该走得那么早，那盒护肤霜本可以再用一段时间。胸科医院的主治医生，在给她抽完胸腔积液后，往回注射生理盐水时，她正同医生有说有笑，突然头一歪休克，再没醒来。我没有追究医生的责任，我看出医生吓得要死。我知道老婆的生命到了最后关头，已是灯枯油尽，回天无力。她胸外插管十多个月，受够了罪，总说“死了得了”，她能相对“安乐死”，也是她修来的福分。我不想在她生命结束前后搞事，那位医生虽然是位老医生，还是主任，但一定是没有经历过同样的病例和没有处理经验，我选择了原谅她，放过人家。

　　九月中元节回乡给老婆烧周年时，我给她带去过很大一串葡萄。春节回去祭祖时，再带上一串她喜欢吃的葡萄，她可能是又想吃葡萄了！

2025年12月13日于哈尔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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