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的城市下雪了

战天含

我住的城市下雪了。清晨推开窗，寒气扑面而来，远处那座现代化的拱桥横跨在结冰的河面上，像一道凝固的弧线，连接着两岸的高楼与寂静。桥身在灰白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冷峻，河面未完全封冻，浮着零星冰块，枯萎的芦苇在风中轻轻晃动，仿佛在低语这个季节的沉默。

温泉水桥边，雾气微微升腾，雪花落在热气上，还没触地就化成了轻烟。古朴的石栏被雪覆盖，却掩不住岁月刻下的纹路。这里没有喧嚣，只有雪落的声音，像是城市在冬日里轻轻呼吸。

桥下的小径上，几个行人裹着厚衣匆匆走过，脚步踩在薄雪上发出细碎的响。他们的身影在雾中模糊，像从旧照片里走出来的人。岸边的草早已枯黄，结冰的水面映着远处朦胧的楼影，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冷清却有序。

公园的小路上，雪后初晴，一对年轻父母推着婴儿车缓缓前行。车上的孩子裹得像个小粽子，眼睛亮亮地张望。脚印在他们身后连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线，像是冬天写给春天的第一封信。

我背着包，踩着雪地里的小径往前走，自行车靠在路边，车筐里积了薄薄一层雪。光秃的树枝伸向天空，像是伸着手在等什么人。松枝上压着雪，偶尔“簌”地落下一小撮，惊起一片寂静。

一对老人在雪地里并肩走着，拄着拐杖，步伐缓慢却坚定。他们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相视一笑。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可那眼神里的温度，比阳光还暖。雪落在他们的肩头，像岁月悄悄撒下的盐。

一个女人站在护栏边，举着手机对着远处拍。她黑色的长外套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像一只停驻的鸟。她拍的不是风景，是桥、是河、是雪中那点不动声色的美。我也停下来看，忽然觉得，这城市虽冷，却值得被记录。

一个男人蹲在雪地里，正给雪人安树枝做的手臂。他外套是黑的，手是红的，雪球在他手里滚得圆润。路过的行人笑着看一眼，有人还停下来说：“这雪人挺精神。”他咧嘴一笑，呼出的白气在空中散开。

忽然，一个女子从我身边跑过，手里抓着雪球，笑着往后抛。她身后几个年轻人追着喊：“小心！”雪球砸在树干上，炸开一朵白花。那一刻，冬天不再是静止的，它有了笑声，有了奔跑的节奏。

桥边一丛红浆果在雪中格外显眼，像谁不小心打翻了颜料盒。枯枝托着它们，像是捧着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火。我蹲下拍了一张，心想：原来冷到极致，反而能看见最生动的颜色。

冬日里的红果，总让人想起炉火、热茶、围巾上的毛球。它们不声不响地挂在枝头，像是自然悄悄藏下的糖，等着某个路过的人，突然被甜了一下。

小径延伸向远处的塔状建筑，松树在两侧站成哨兵。天是阴的，雪还在断续地下，可这灰蒙蒙的底色，反而让一切轮廓更清晰——脚印、树影、屋檐的弧线，都像被精心描过。

桥上的石栏积了雪，顶部的葫芦石雕像戴了小白帽。远处城市在烟雾中若隐若现，栏杆冷得刺手，可摸上去的那一瞬，却觉得这城市是活的——它冷，但它在呼吸。

一段白色阶梯静静躺在雪中，线条干净，像从极简画里走出来。旁边灌木低矮，雪压在枝上，弯而不折。我站在上面拍了张自拍，背景是整片冬日的留白。

雪地上一串脚印，通向台阶，台阶旁停着一辆白车，像被雪轻轻抱住。车窗上结了霜，有人在上面画了个笑脸。我不由也笑了——这城市再冷，也冻不住人心的小把戏。

远处的凉亭落在雪中，像一枚被遗忘的棋子。亭前几串脚印，通向长椅，椅子上也积了雪，却仿佛刚有人起身离开。河对岸是城市，近处是空旷，而凉亭，成了冷与暖的交界。

从凉亭望出去，河面结着薄冰，对岸的楼群在阴天里沉默。横梁的影子打在雪上，像一道道刻痕。我忽然明白，冬天不是结束，是让一切回归原点，等我们重新开始。

两只鸭子在冰面上走，脚步一摇一晃，像喝多了酒。黑羽红脚，在雪地里格外醒目。它们不急，也不怕冷，仿佛这冰天雪地，不过是它们的客厅。

河心几只鸭子悠然游着，水波一圈圈荡开。它们低头理毛，抬头张望，像在开会。水面映着灰天，也映着它们的身影，静得能听见羽毛划水的声音。

一只小鸭站在雪地里，棕黄的羽毛像秋天最后的落叶。它身后一串脚印，歪歪扭扭，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它停下，抬头看我，眼神清澈，仿佛在问：“你也觉得今天很美吗？”

两只橙色的鸭子在雪地里一前一后走着，脚印连成串。它们不说话，也不回头，只是向前。雪地无边，可它们走得笃定，像知道前方有暖水在等。

河面一半结冰，一半流动，鸭子们偏爱那交界处——能游，也能站。桥影倒映在水上，像一条沉睡的龙。我站在岸边，忽然觉得，这城市就像这条河，冷热交织，却始终向前。

一簇芦苇在雪中挺立，金黄的穗子顶着白霜，像戴了皇冠。风一吹，轻轻摇，却不倒。它们不争春，不惧寒，只是安静地，站成冬天的一部分。

芦苇丛被雪覆盖，枯黄与洁白交织，像一幅旧画上了新釉。远处景物模糊，可这丛芦苇却清晰得刺眼——原来最朴素的东西，反而最扛得住时间。

有人在铲雪，蓝外套、黑裤子，帽子压得很低。他一下一下铲着，节奏稳定。栏杆旁堆起小雪堆，像他为城市堆的第一个雪人。我走过时，他抬头笑了笑，没说话，可那笑容比阳光还暖。

河岸上，那人还在清理积雪，链条围栏延伸向远方。树光秃，地雪白，他的动作像在写一首无声的诗。我忽然觉得，这城市之所以不冷，是因为总有人在默默做着温暖的事。

阳光穿过光秃的树枝，洒在雪地上，影子像蛛网。路灯还亮着，像守夜人不肯下班。我站在树下，看那光斑一点点移动——冬天的阳光虽弱，却从不迟到。

一枝红果上落了雪花，像圣诞卡上的插图。果子红得发亮，雪白得透明，它们挨在一起，像是冬天自己写的情书。我拍下来，发了条朋友圈，只写了一句：我住的城市下雪了，但它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