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未见

范儿十足

　　“极致的思念是平静。”湖面平静如镜。雪轻轻地从遥远的世界而来，没有惊扰谁，她在自己的生命深处寻找寂静。没有喧闹，不用说话，驱走黑暗，与山川同眠共生。雪夜没有看见雪，我不知道能再说什么。此刻，只好想好想她落在眼前，落向掌心，落到眉间，落入怀里，如凡尘，似风烟，若蒹葭，像流年，让我好好看一眼，只那么深情的一瞬间。你久违的温馨，久别的笑脸呀。冰凌花透明的六瓣儿，每一朵都是孤本般精致呈现，美得如此惊艳，惹得那么多眼睛迷恋。你历经沧桑，饱受风霜的蜕变，孤勇不屈，坚守本真，渴望承诺永恒，以清白之姿立于天地间。

好久好久不见，也许已忘记雪的样子了。我能清楚最后一次雪落是哪天，最后一次相见是哪年哪月哪个时间。虽在心里存放一年四季从未走远，久别后的雪山，蔓延着梦寐的侧脸。那些诗词歌赋藏满留恋，倾注心血的悲欢，写尽缠绵。摇橹用力滑开水面，追寻，挽留，守望，却抵不过太阳暖一点儿，瞬时把雪融进水草肥美的花间。寒江雪漂浮冰面，孤舟独钓满河的思念。

雨像丝线，我一直在雨中徘徊，迂回，左顾右盼，湿透衣衫。雨雪相伴，相互融化相依相拥十分短暂。多少心痛在冷风里孕育，分娩，阵痛，持续不断。天空飘落的花瓣，无论多么遥远，绽放得多么的饱满，都似林间细雨纷纷，竹笛吹响游子的思念，古琴相随七弦，潜入灵魂万千心愿。

感受过叶子在风雨里的细腻柔软，也感受了风雨的钢硬冷冽倔强不服输地果敢。没谁责怪无情的大自然，也许是没边界线，才让雨滴触碰了冬的清寒。爱是流淌的，如时光，带来无法阻止的温柔且温暖。它流动何处，都会是温润，平和，自然，舒适休闲。暖阳落向雪的房檐，彩霞如帘，雪人却惧怕温暖。

落雪时，天空是蓝色的海面，你一定记得看见她微笑的泪眼，眸中充满湖蓝，深邃清澈耀眼迷漫。那漫天的雪花，醉人的画面。回眸，是独一无二的极致体验。

秋冬萧瑟，独喜被寂静无声填满。雪是她的琴音柔曼，雪是爱的生命驿站，匆匆，停留于破碎人间。补缺苦心人“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的单纯夙愿。

回忆起来，那些和冬天相守的时日，始终充满雪的记忆。出生时，父亲冒着大雪去几里外的颍河边急寻会接生的大姨，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黑夜里奔走，让我安然的在冬雪中降落人间。母亲的微笑，父爱的温暖，那个荒凉的夜，将小小的生命点燃，给我热爱生活的勇敢，赠予我热情执着的独立宣言。

那个冬天，安静舒适温暖相处的样子，就是我们在一起温馨惬意生活明亮的样子。我永远记得！那些相互传递的真切美好流水一样细细绵绵。说一些彼此欢喜、暖心、相助的话，懂得表达自己，毫无防备和阻隔。自如袒露心声，细致绵软，岁月是那么温柔体贴，那么温润如雪，整个冬季都很温暖。堤坝上的雪裹着流沙河软软地沙土地，厚厚地懒懒地，不染一丝尘埃。“还是比较喜欢和你说话聊天！轻松自在无忧无惧，无拘无束。懒洋洋地晒太阳，乐悠悠地看着天，一切那么神情自若顺其自然。”多少年后，故乡的雪给予我宽广松弛舒缓柔软地心境，让我在她深厚宽阔的胸怀中畅快自由呼吸。“很喜欢这种感觉。很喜欢你是我的朋友。感谢你让我记得那么多，很感谢你来过我身边。我会记住你的。那些无法忘却的纪念。”沙河上那些雪飘过的天空，很美！似相逢似别离又恰似双向奔赴重聚家园！我时常回想那些远去的船只，那些纤夫的背影！他们像雪一样飘零在记忆，朦胧之美，意象之境，油墨画一般铺展开来……他们都去了哪里？

匆匆一别啊！几十年。久违的短暂时光！久违的深刻平静！久违的雪花粉饰我的梦。很久很久没有这令人欢喜的心情了！那些分别的感伤，那些分离的悲痛。我无法想象，雪从天空，飘落人间，历经多少磨难坎坷。那应该是心如刀绞，无以复加的痛吧。听雪落下的声音，是心灵感应。簌簌的声响似雪，推窗，灯火明灭中，未见其行踪。那诗意的身影，许是在爱雪人的梦里吧……第一场雪，朋友圈下的最大，落满屏。

雪啊，不要哭泣！你知道天空都要碎了。它抛撒雪花，落到你的窗下。濡湿了两鬓白发，为什么还不放下。沙河坝啊，沉默的苦难，沉寂在雪中，无人知晓她生命的厚重和质感。

　　那些“年”，再回不去。可那些软弱和自卑，却在它的怀里被温暖地包围。回不了的过去，滋养了后来的自己。因为你，我不再是流浪疲惫不堪的躯体，不会在黑夜抽泣，可以随心所欲选择靠近你，一些心安有了归属的意义。很多年的漂泊无依，突然在“年”的土地，生命的种子安稳地生存了下去。家乡有了特定的气息，你的温柔和善意无人可以代替。曾经的儿时玩伴，我们万语千言。后来，生活让我们各奔东西，执着和不舍随着时光渐渐远去。时间的朋友不同，大多心照不宣择选不言不语，简短的问候都成了奢侈的多余。曾经拼命逃离，如今又拼命想也回不去。田园里连绵不断着细雨飘满芬芳空气，弥漫着泥土与蔬果的清香。沟渠溪间地头耐不住欢喜的小鱼小虾，在雨水里被一双双小手迅疾地捉进竹篓，村中回荡着孩童们无尽地欢声笑语。熟悉又亲切，沁满心扉，多么美好的回忆！它深入骨髓，滴落心田，吹进心肺。滑泥在脚趾缝隙，河蚌和蜗牛芦苇丛中一点点褐黑，各色青蛙唱和水草丰美，蚂蝗马鳖趁机钻进泥腿，“啪啪”几下，小家伙会迅速退回身体。惊心，却无哭泣。

人和自然完美融合的独特迷朦村景！烟雨里，冬雪中。春天桃红杏白，夏季粉淡楝花满枝。水清透，蛙鸣虫声四起，瓜果自然熟落蒂！甜瓜面瓜北瓜黄瓜，似隐似现藏在绿茵茵的叶子里，水汁饱满，香色浓郁，特甜！

当初拼命想要离开的地方啊！再也回不去！田野上追逐奔跑的身影，都在时光中老去。每一个场景都能触摸到自然的旋律。瓜藤的翠绿，桑葚的甜蜜，草地里的湿热，小虫子纷飞，雨后泥土清香扑鼻的气息，混杂草香、苗香，清新的空气，一阵风吹过，沁人心脾。

麦草房檐下，等着几里外劳作待归的妈妈，弟妹们相依哭泣，好想被温暖拥抱着自己。一盏煤油灯的微光如豆粒，在年里藏满四季的点点滴滴。

日子再苦，爱都爱了，就想这样爱下去。安安静静地，不惊醒岁月。

最初时光，也是深爱故乡，即使艰难死活不肯远离。即便短暂离别，东躲西藏也要哭天喊地。妈在哪根就在哪呀。一个小小的孩子怎么舍得故乡熟悉的一切呢！可时间推着我们在一起，顺着生活轨迹又不断分离。反反复复。过去了的时间实在令人可惜！里面蕴藏着多少遗憾悔恨没有把握住的时机！这种痛楚不是谁都能懂。再说，谁能揣测时间又把自己推到哪里再和谁相遇？那些莫名的失落和悲伤！“虽然短暂，足够余生回忆。”那些故乡的美好瞬间随着时光，流进清澈明朗的沙河，流逝到历史长河里，悠远而飘渺。

沙河坝是我一次次离开故乡的必经之地。顺沿护河坝走到街对面汽车站，整个路程好像都是围着颍河转圈，最后下坝，就可遥望带我去远方的汽车。河道里是茂密的杨树林，包括我家负责养护的六棵白杨树，一望无际的沿河而生，绿油油的守卫河流域来往船只。每个暑假回家，舒适柔软细腻光滑的沙土地上，生满不计其数的“蝶拉猴”。我们老家叫“蠽蟟（jié liáo ）子”

夏日的傍晚，河边是最凉快的地方。夜晚的河流也是最宁静的。我们喜欢去。去看灯火明灭、忽隐忽现的渔船，偶尔轰轰隆隆慢游的大轮。月光照进河面宽阔的天空，神秘又遥远的对岸人家，一直吸引着我的目光。在河水没上涨，月色明亮时，几个小伙伴常常一起走进林子，去和心心念念的那些密集的小东西会个面。那是令人心悸又舞动的事情。小家伙们欢喜地探长头和身子往外冒，奋力准确无误的往树上爬。沉寂那么多年，总算可来人间透气了！这新奇的体验！这庄严的时刻！令人陶冶的大自然啊！此刻，来不及舒缓气息。它们不放弃任何时刻开始拼命地向上，向树的高处，绿叶的深处。用细细的绒绒的爪子，毫无声息。它们要放声歌唱！庆祝来之不易的幸福！光明世界！告别痛苦煎熬的黑洞，这是一种新生的胜利啊！和它们不同，孩子们的快乐就是捉到它，越多越好越成就感爆棚。可惜那时老家人觉得我这个“外乡人”带来的信息是洋气的名字“蝶拉猴”不敢苟同。逮它们回家只管喂饱鸭子鹅。“人怎么能吃？”半信半疑地眼睛藏着迷茫的质疑，觉得我说的话有点不可思议：“壳是味药。我们常年捡拾猴壳攒多卖钱。”不屑吃地下爬出来的东西。鸭子鹅倒是有福气了，省下不少人都吃不饱的粮食。青黄不接时，肚子咕咕叫啊！

离开故乡也是走在铺满绿草的堤坝。那是一些恣意横生的巴根草，牢牢地抓住坡面的土地，守护生命一样铺满长长的没有尽头的斜坡，绿意葱葱郁郁。一只蓝色羽毛，大小和麻雀似的，那是我叫不上名的美丽的一生唯一见过一次的翠蓝色鸟儿，停留在阳光下的草丛上，孤独的身影透着丝丝尊贵。

实在割不到青草，草筐空空。偷偷趁看坝子的人不在，用大铲刀疯狂镟草，往往正过瘾时，会被逮个正着。不仅草没收被骂，还罚晒太阳。火辣辣地太阳。河水也干渴的太阳！自知理亏，默不吱声地顶着烈日，专注地盯着一群越靠越近的露膀子冒着汗珠子的拉纤人。赤脚，光背，脸黝黑发亮，低头，像河流一样沉默，如河水一般执着。向前！一直不停息。我痴痴地望着，忘记空寂的草筐，挨骂的沮丧。猜想着流水的尽头是哪里？他们的家在哪？船为什么不自己走？它要停靠哪个码头和谁相遇？这寂寞的日子，夜晚在哪？月亮在哪？太阳又在哪？一眼望不到头的等待啊！那艘船驶离彼岸，翻涌着波浪，决绝地只留一个背影，滚烫的凄凉像深渊。堤岸已在远离的汽笛声中隐去。河面漂浮的音符里，一轮明月挂在渡轮，漏出她最真实的模样。月光下的行者！

去了又去的路，来来回回千遍万遍，因为你，从未厌倦。一景一物一帧一图一年四季变换，都渗透着宁静祥和安然，最想回到的儿时画面。时光酿酒，岁月写诗。那些触动灵魂的心弦，惊艳了沉睡的耳畔。星月皎洁的夜晚，白头的树叉刺穿蓝天，纤尘不染。可怜故人难重返，谁又能阻挡命运的玄？每个想你的失眠，都是挥之不去的绚烂，辗转。那些容颜，像是长在桃花里一样，春天般明艳。每一个灵魂都在寻找精神家园，不应该是“被隔绝者”讲述你我的故事，孤独沉静思考……走不一样的路，才是属于自己的路。

年渐渐逼近，来得那么迫切，慢腾腾地又觉得迅疾般扑向身边。平时吃不着的白面馍，在年上的头几天，被妈妈蒸了几大锅。大雁馍或者龙馍点上花送给姥姥家，大白馒头点上花要高挂房梁，款待来客。水源丰富的东大塘被抽去大部分水源，头年鱼苗都长成大鱼。各家各院欢天喜地围着塘边，队干部按劳力分配到户。村里请来的屠夫磨刀霍霍，大黑锅刚烧沸滚滚开水，喂养一年的大肥猪，被五花大绑。血，喷涌而出！人们蜂拥而至。猪叫声，喧闹声，惊呼声，整个村庄浸透在新年的欢乐和喜庆里。年，是最难忘的！

年味儿渐浓。乡村的空气里，弥漫着豆油儿（棉籽油、菜籽油）飘香的年气儿。最忙活的是沟南庄巧手大姐，东家西家排队请。金黄酥脆的馓子软糯入味的油果子，在她熟练的手里摆满了竹筐和簸箕，满足了一群垂涎三尺，眼巴眼望、迫不及待地小馋嘴猫。

年前一点，村中很多孩子的新衣服在妈妈的缝纫机上是最充满期待地喜悦和盼望。“踏踏踏”声里，年似孩子一样满满活力，显得更加带劲，跑得更快，充满希望和朝气。

年上，是我的平静也是我的波动。明晃晃的月亮挂在天上，整个村庄都在她的皎白里饱蘸着油光锃亮，是孩子们玩耍的天堂。女孩们跳房子，踢毽子，跳皮筋，男孩儿砸棒子，摔皮卡。“机器灵砍菜刀，二八二五六……”“马兰开花二十一.....”笑声洇晕在月光深处，天空湛蓝清澈，树光秃秃的枝桠刺破天空的苍茫，大地水洗般皎洁的白亮。卧在月亮地里的黑牛，咀嚼着呼吸，回忆和主人犁过的土地，沉默进耕耘过的最深天地。静默风里，守望触碰灵魂涨潮后的自己。那只大黑狗安静地睡在草窝，偶尔抬一眼听听鸡鸭鹅的声息。

年味在妈妈熬制的红芋芝麻糖甜味浓郁酥香中，温暖每个孩子的幸福时光。

年上，在很多故事里继续。年味淡了又浓，浓了又淡。漂泊他乡又深埋故乡，可永远回不去。回去也不是旧模样。流沙河的树荫，在一次次回望中，模糊又清晰。那些飘渺的思绪攥不住，又紧紧贴着潮水无法退回。见一面吧！哪怕是梦里，我可以偎在你的怀里，好想拥抱一回自己，小憩一会儿。再次感受那些年少的无知惊喜，黑夜不哭泣，夜的月光白昼一样照亮彼此的晨曦和欢喜。那些匆匆离去已物是人非，泛起的涟漪被刻骨铭记，未说出口的挽留，藏进心底，依靠不再逃避。

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日子，长大后总想逃离的地方，如今再想念也只是一声叹息，万物不如其所是。因为你，平静里河面的波澜起伏更为广阔。像海洋里漂泊的一叶舟，无边无际穿越巨浪滔天。翻滚的情绪穿过人群奔向河岸的清晰，岁月熠熠生辉，沉淀最动人的心弦，回响低语。我知道你会来，一直等着你，与儿时的记忆重聚。

新年，回首有感动感激感恩，也不缺乏遗憾和泪水洗礼。但还是感谢时光把你带到我身边，让我有了很多不一样的经历。新年，回不去，仍愿用爱彼此取暖，照亮你我之间。心怀慈悲，骨子里深刻善良，像孕育故乡的河流，根植于心。理解一切，宽容一切，倾注一切，原谅一切。黑夜的寒冷中，点燃自己，也温暖黑夜寒冷中的他人。

没有故乡，注定是漂泊的一代。像无根的浮萍，舍不得离开又不得不离开。但也许，离开是为了更好地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