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

老吴

寒云收尽，晴光遍洒，亭顶穹圆，忽着素雪，俨然玉盏承霜，冰丸堆岫也。

雪落穹鳞，若素帛覆纹，白叠千重，轻遮褐漆之旧；银铺弧脊，似寒酥凝影，薄敷一寸，暗衬石质之苍。尖顶簪雪，如晶锥指天，冰棱微结，更添孤峭之姿。柱廊环立，雪沾栏楯，黑铁生银花，白石凝冷玉，风过亭隅，雪沫轻扬，旋复落于穹顶，叠作玲珑层叠。

亭中空阔，雪不入堂，却绕柱徘徊，似与雕栏低语。遥观此顶，雪裹穹圆，恍若瑶台仙阁坠凡尘，褪去人间烟火，只余冰清玉洁。待晴阳渐烈，雪融成珠，沿穹纹垂落，滴碎石坛，叮咚作环佩声，是雪归尘，亦是冬辞亭。

雪覆亭顶，暂掩岁月之痕，令雕梁朽漆、石础苍苔，皆隐于素白之下。然雪消之后，亭仍如故，穹顶依旧承天，柱廊依旧迎风，方知建筑之恒，若时光之舟，载雪来雪往，载春去秋来，而自身屹然，不语沧桑。

穹顶凝寒雪，尖簪指碧霄。

素华覆圆璧，清冽入亭寮。

风摇琼屑落，日暖玉痕消。

孤亭承岁序，一白洗尘嚣。

凭高俯眺，雪覆平林，千枝失翠，万径凝白，天地俨然铺素缣，丘园尽作琉璃界也。

寒木疏疏，立雪如墨笔皴枝，瘦干横斜，托琼瑶之絮；平野皑皑，积素若银涛漫渚，曲径蜿蜒，隐冰纹之迹。亭舍孤悬，顶覆轻霜，檐角垂晶，似玉笼浮于雪海；木栈迂回，栏凝寒玉，阶覆层酥，如银桥卧于烟林。苍松一点，翠色嵌琼瑶，破漫天白寂，添数分生机，盖松贞于寒，故独留青霭于雪晨。

风过林梢，雪沫纷扬，旋复落于枝桠，叠作玲珑玉蕊；日隐云隙，光寒似练，斜穿疏木，投碎影于雪坪。林间无鸟迹，径畔绝人踪，唯闻雪落簌簌，若细语呢喃，此雪晨之静，非尘市可得也。

昔谢道韫咏雪，有“柳絮因风起”之句，今观此林，雪若飞琼，枝如镂玉，方知自然之笔，远胜丹青。雪覆万物，掩芜杂，显清奇，令枯木成琼枝，荒径作银溪，是雪之能，亦天地之巧。

凭栏久立，觉衣上生寒，而心下澄明，盖雪洗尘嚣，能净耳目，亦宁心神。林泉雪色，非止入目之景，亦是涤心之剂，令俗世烦忧，皆随雪融，逝于无形。

琼林千叠，雪覆荒蹊灭。

瘦树垂冰凝玉屑，亭角孤悬寒雪。

凭高尽览银丘，松梢一点青浮。

静听雪飞簌簌，尘心暂忘闲愁。

凭窗俯眺，雪覆长街，市井寻常处，忽成琼玉乡也。

楼宇峨峨，墙垣浅素，雪沾窗沿，凝作冰帘轻垂；枝桠疏疏，琼花密缀，瘦干承霜，恍若银树初开。巷中车列，尽裹寒酥，圆顶方身，皆成玉匦银椟，排排偃卧，似眠鲸浮于雪海，又若素鹅栖于冰滩。雪厚覆轮，不见轮毂之迹；霜轻凝镜，难分漆色之妍，朱白玄青，尽隐于素白之下，唯留轮廓，勾勒市井之态。

风过巷隅，雪沫掠车脊，旋复积于檐角；日色微明，光穿云隙，照雪面生寒，映楼墙愈淡。巷中无车马之喧，唯闻雪落簌簌，间或有窗扉轻启，探手扫檐头之雪，方知此雪巷之中，藏人间烟火，融清寒与温煦于一隅。

寻常巷陌，本是尘俗往来之地，一朝雪至，便洗尽嚣尘，令铁皮铜漆，皆成璞玉，令砖瓦墙垣，尽化琼瑶。雪裹车舆，若掩俗世之忙，令奔波之器，暂得安闲；雪覆长街，若封岁月之迹，令寻常朝夕，添几分清奇。

立窗前观此景，觉雪之妙，不在名山大川，而在市井巷陌，能令凡常之物，生出仙姿，能使碌碌之境，漾起幽意。盖雪本无心，落处皆成景，人间百态，因雪而静，因静而美也。

寻常楼院雪初漫，一车一丘一素纨。

凭高俯瞰，雪铺平野，千树疏枝，列若墨阵，天地间俨然一幅素宣焦墨画也。

雪壤皑皑，如冰纨展地，浩渺无垠；寒林列列，似铁笔横皴，疏密有致。千株瘦树，尽脱繁英，枝桠纤微，若银丝织网，又似蛛丝结阵，向雪野铺陈开去。干似玄铁，根根植于玉尘，梢若尖锥，点点刺向寒空，黑白相照，浓淡相衬，令雪野不耽于寂，疏林不流于孤。

偶有寒雀，落于枝间，墨羽一点，破漫天白寂，如宣纸上钤就的小小墨印，灵动自生。雀影乍停，旋又振翅，枝间雪沫轻扬，坠于雪壤，无痕可寻，唯留枝桠微动，似与寒空低语。

林列如阵，树影横斜，虽无桃李之妍，松柏之劲，却以枯瘦之姿，写尽冬之骨。雪裹其根，风梳其枝，枝干虽寒，却藏春信，待冰消雪解，此疏林便抽芽吐绿，复焕生机。今观其雪中立姿，知枯荣有序，寒来暑往，皆是自然之常。

素雪为纸，寒林为笔，天地挥毫，作此荒寒之景，非刻意求工，而神韵自现。立此观之，觉心下澄净，若与雪林同寂，盖自然之简，胜于雕琢，素白之境，能涤尘心也。

雪净林疏，心与境寂

凭高望郭，雪覆千檐，市井楼台，尽着素衣，帝都尘嚣之地，忽现琼瑶之态也。

矮楼鳞次，顶凝寒酥，平瓦铺银，若云笺叠架；高厦参差，墙敷浅素，窗含霜影，似冰鉴横陈。红墙一角，嵌于玉雪之间，如丹砂落素缣，破漫天白寂；灰壁千重，隐于寒云之下，若墨痕晕宣纸，勾市井轮廓。空调外机凝霜，阳台铁栏覆雪，寻常居处之器，皆成玉砌银妆。

楼间巷陌，雪掩车辙，树杪枝桠，冰垂玉缕，风过城隅，雪沫轻扬，旋复落于檐头，叠作玲珑冰蕊。远观楼宇，新旧错陈，矮居承雪，藏人间烟火；高厦凌霄，纳寒空清气，市井与天际，以雪为界，又以雪相融。

城中无山，而雪覆楼台，如叠玉丘；巷里无溪，而冰凝檐角，似悬银瀑。寻常晨暮，皆是车马喧阗，一朝雪至，便敛尽嚣尘，令钢筋水泥之林，生出温润之姿。窗内灯影微明，与雪光相映，知此雪城之中，寒景里藏温煦，清寂中有人间。

雪裹城居，暂掩岁月之痕，令斑驳墙垣、锈蚀铁件，皆隐于素白之下。然雪消之后，楼宇仍如故，巷陌仍熙攘，方知城市之恒，若江流赴海，载雪来雪往，载人间朝夕，而自身屹然，不语沧桑。

雪覆千檐如叠玉，

楼藏万户有温声。

凭窗望京华，雪笼千楼，云垂四野，摩天之厦与寻常民居，共裹寒酥，帝都气象，于清寒中见雄浑也。

遥观中国尊，孤标碧落，银霜覆其脊，冰雾绕其檐，似玉柱凌霄，又若晶簪刺云，在烟雪之中，更显峻拔。周遭广厦林立，玻璃幕墙凝霜，砖石楼体覆雪，红墙嵌素，白瓦叠银，新旧楼宇错陈，皆入雪境，化刚硬为温润，变喧嚣为清寂。

近巷民居，顶覆轻棉，檐角垂冰，树杪凝琼，烟火气隐于雪色间；远郊高厦，影浸寒云，层楼叠玉，似瑶台仙阙落凡尘。雪丝漫扬，沾窗作雾，令眼前景影影绰绰，如隔琉璃观画，虚虚实实，愈添朦胧之美。

风过城郭，雪沫掠楼头，旋复积于街衢，不见车尘马迹，唯闻寒鸦数声，破此雪晨之静。帝都本是繁华地，一朝雪至，便洗尽铅华，令钢筋铁骨之林，生出水墨氤氲之韵。

立窗前久眺，觉天地之广，楼宇之微，而雪之妙，能融贵贱、合新旧，令帝王州里，千楼一面素，万巷共凝霜。雪霁之后，晴光遍洒，琼楼玉宇皆焕彩，又知寒雪不过暂掩尘嚣，京华活力，终随暖阳归矣。

凭窗遥望帝京春，

雪覆千楼景自新。

华表凌霄凝素霭，

红墙嵌玉衬清尘。

摩天厦影浮寒雾，

近巷檐冰坠玉鳞。

最是烟霏笼远郭，

一城琼玉净嚣尘。

雪落街隅

朔雪漫卷，落向街隅，便将这寻常的市井巷陌，揉进了一片素白温柔里。

道旁的松柏最是执拗，墨绿的枝叶托着厚雪，像披了件蓬松的白裘，枝桠间的雪团沉甸甸的，却偏要挺着身姿，在灰蒙的天色里立出几分苍劲。光秃的杨槐枝桠交错，雪絮挂在细枝上，似银丝织就的网，疏疏落落地笼着街巷，风过处，雪粒簌簌坠下，砸在积了薄雪的路面，碎成细小的雪沫。

围栏被雪描了边，青白相间，像极了孩童笔下稚拙的线条。远处的楼宇半掩在雪雾里，玻璃幕墙映着漫天飞絮，倒让冰冷的建筑多了几分软意。偶有车辆驶过，车轮碾过雪地，留下两道深浅不一的辙痕，很快又被新落的雪轻轻覆上，仿佛什么都未曾留下。

这雪不似深山古寺的清寂，却带着人间烟火的温软。它落在街角，落在枝头，也落在行人的肩头，让平凡的街景，成了冬日里最动人的画卷。

松枝承雪重，

寒街覆素纱。

风摇琼屑落，

市井裹霜华。

雪点苍柏顶，

冰凝陌上栏。

寻常街景里，

一刹入清寒。

残阳衔山，暮雪未歇，将这方园径揉进了冷冽又温柔的光影里。

秃枝向晚空伸展，枝桠如墨线勾勒在浅金与灰蓝交织的天幕上，雪沫沾在细枝，似缀了碎玉，风过便簌簌飘落，坠向厚雪覆盖的地面。矮篱被雪覆了顶，墨绿的枝叶衬着白，像给园囿围了圈蓬松的绒边，踩在雪径上，咯吱的声响在寂静里散开，惊起几缕雪雾。

雪地上的脚印深浅错落，是行人走过的痕迹，却又被新雪慢慢填了边角，仿佛时光在这方小园里，走得慢了些。远处楼宇隐在暮霭与雪烟中，只剩模糊的轮廓，唯有天边的残霞，给素白的世界抹了缕暖黄，让这冬日的暮景，添了几分缱绻。

寒风吹面，却不觉得凛冽，只觉这雪落的黄昏，藏着市井之外的清宁，走在这样的雪径上，心也跟着静了下来。

雪落悄无息，

风过细有声。

独行园径里，

心与素天宁。

冰纹里的冬

窗玻璃被寒雾吻出细密的冰纹，像千万粒碎钻嵌在青灰的绸面上，星子似的亮，又似揉碎的月光沉在了霜里。

指尖轻触，凉意顺着玻璃的纹路渗进来，那冰棱不是规整的花，是风与寒在夜里慢慢雕琢的肌理，一缕缕、一丝丝，织成朦胧的网。透过这层冰看出去，远处的树影成了模糊的白描，枝桠间漏下的天光，也被滤成了淡蓝的绒，软乎乎地铺在雪地上。

冬从不是单调的白，它把冷意揉成细碎的晶，藏在窗棂的冰纹里，藏在檐角的冰锥下，让每一次凝望，都能撞见寒色里的温柔。风掠过窗沿时，冰纹轻轻颤，像冬在低声絮语，说着关于雪落、关于寂静的故事。

雪把左权的街道揉成了一片素白的绸，从远及近铺展开来，连道路的轮廓都被软雪漫了边，只留下车轮碾过的墨色辙痕，在白宣上划着断续的线。

黄色的除雪车停在路中，像一枚坠在白绫上的琥珀，机械的棱角在雪雾里晕开柔和的边，它静立着，似在等风雪稍歇，再为这条被雪拥裹的路破开通畅。车流在雪道上缓行，车灯在灰蒙的天色里凝成细碎的光点，红的、白的，嵌在雪幕中，像散落在玉盘里的星子。

道旁的树落尽了叶，枝桠托着厚雪，成了毛茸茸的银珊瑚，在寒风里静静伫立。远处的楼宇隐在雪雾里，只剩模糊的轮廓，与这街衢的雪色融成一体。空气里飘着细碎的雪沫，落在车窗上，旋即化了，又被新的雪粒覆盖，仿佛这冬日的左权，正被一场温柔的雪，轻轻拥在怀里。

雪絮漫过左权的街

车轮碾开银白的笺

黄车凝在雪色中间

树桠捧雪，寒雾笼远

车灯摇落碎星点点

一城冬雪，温柔封缄

左权雪塔记

朔风卷絮，落左权山川，千林覆素，万径凝霜。而那座古塔，便在这琼瑶世界里，擎起一方苍古的风骨。

从高空俯瞰，雪似素帛裹了塔身，层层飞檐被玉屑轻敷，棱线分明如刻，瓦当间的雪痕，像极了岁月梳过的纹路。金顶在素白中一点，如寒天里燃着的星子，晕开暖黄的光，与周遭的冷冽撞出温柔的反差。塔檐的翘角凌然，托着厚雪却不折，似是承住了左权的冬，也承住了时光的重量。

塔下的园囿，树桠裸着，枝桠间积的雪团，像松了的棉絮，偶尔被风拂落，便簌簌地坠向地面，惊碎了雪面的静。天地间只剩白，塔的灰褐、树的墨黑、顶的鎏金，成了这素宣上最凝练的笔意。

雪落无声，塔亦无言。唯有风过塔铃，叮铃几声，在空寂的雪天里漾开，像是旧时光的低语，说着这片土地的过往，也说着冬雪初至的温柔。左权的雪，落进了塔的年轮里，也落进了山河的眉眼间，冷而清，静而美。

朔雪纷扬覆左权，

古塔凌虚立素天。

层檐积玉棱痕瘦，

金顶凝光瑞气悬。

寒树疏枝凝冻霭，

空庭碎玉落清妍。

铃音漫逐风烟去，

千载山河入素笺。

雪落左权车站

朔风裹着雪絮，斜斜地扑在左权车站的玻璃幕墙上，碎成一片朦胧的白。青灰的站台被雪绒裹了层软褥，车辆覆着厚雪，像卧在原地的白熊，静立在冬日的寒意里。

红色的“左权汽车站”字样，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格外醒目，金属构架的弧形檐顶挑起一方天地，雪粒落在钢架上，簌簌地积起薄白，倒添了几分温柔。街道上的积雪被车轮碾出斑驳的痕，三轮车慢悠悠驶过，车斗里的物件也蒙着雪，在空旷的街面划出细碎的声响。

远处的居民楼立在雪色中，窗棂凝着霜气，与车站的玻璃幕墙相映，成了一幅素净的冬日图景。这雪落的车站，没有往日的熙攘，只有风雪掠过电线的轻响，和偶尔传来的车辆引擎声，在太行山间的小城冬日里，酿出一种安然的静。

雪覆平川驿路长，

红牌斜映冷凌霜。

车停驿舍凝寒色，

静待行人赴远方。

雪翁赋

晴郊雪霁，寒日烘云，野径琼瑶覆地，荒坡玉屑堆丘，而雪翁卓立其间，俨然冬之稚子，雪之精灵也。

雪团为身，圆如瓮盎，叠作两重，似胖翁垂腹；雪丸为首，皎若冰轮，嵌煤为眸，点橘作鼻，细炭勾唇，嫣然若笑，憨态可掬。枝桠为臂，斜出两肱，不执尘俗之器，唯揽清风入怀，似欲与寒云招手，邀落雪栖肩。

阳光漫洒，雪翁肌肤莹澈，似凝酥琢玉，微融之痕，若汗湿眉尖，更添生动；朔风轻拂，雪袂微扬，鬓边琼花旋舞，似翁摇首而笑，与冬阳相戏。周遭寒林素裹，远坂银铺，雪翁立于此间，不与松梅争秀，不与亭台竞巧，只以一团稚拙，破漫天寒寂。

雪翁本是童心所化，手抟寒酥，塑此天真，无关匠艺，只循意趣。朝承曦光，暮迎寒月，待晴阳渐烈，便融作一汪清泠，归回雪壤，然其曾立之处，犹存稚趣，令见者忆起堆雪之欢，忘却冬寒之冽。

盖雪之妙，不止于景，更能引人心底之纯，雪翁虽暂，童心恒在，此冬雪赠予人间之乐也。

雪团捏就胖娃娃，

橘鼻煤眸笑靥华。

枝手轻招迎落雪，

一身寒玉傲晴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