淄水泱泱(长篇小说)48

陈殷山

<p class="ql-block">作者/陈殷山</p> <p class="ql-block">淄水泱泱</p><p class="ql-block">第十二章(三)</p><p class="ql-block">于清萍望着窗外,瞅着明晃晃的太阳爬过了墙头,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忙走到镜子前面,边整理着发髻边说道:“瑞良媳妇快出月子了,俺还没迭地过去看看呐,今日该去啦。”“这么快?不是才生了没几天嘛。”李瑞仁好奇地问道。</p><p class="ql-block">“日子过得快着呢,要不是打发杏花早送去些米面、鸡蛋,我还真沉不住气,早过去啦。” </p><p class="ql-block">李瑞仁笑着说:“这下咱婶子可高兴坏了,又添个大胖孙子。”“可不是么,只有小虎一个孙子,不够她稀罕的。”于清萍话语刚落,见石榴走了进来,便让她去将自己出门穿的罗衣、马面裙拿来,又对她说:“石榴,你也快打扮下咱一起去瑞良家。”“哎”石榴答应着,赶紧在梳妆镜前简单地梳理起来,一会儿功夫石榴打扮完毕,再帮着于清萍穿好衣裙、弓鞋,戴好丝织额带,两人一起出垂花门到前院右转,走过月亮门穿过花园,再经过瑞义家西墙开的便门,过了李家巷就进了西宅门。</p><p class="ql-block">秀兰听到外院有动静便探头来看,见是于清萍和石榴从东边便门进来,连忙迎上前来,笑嘻嘻地说道:“是大太太和姐姐来了,快请进。”“你家太太醒了吗?”“早醒了,刚才还在给孩子喂奶呢。”秀兰说着在前快步引领着进了二门,李瑞良此时正站着堂屋门口,见是大嫂来了,赶忙说着客套话把人让进屋里。众人蹑手蹑脚走进卧房,正侧身奶着婴儿的马桂花见是大嫂进来,忙点头示意便要起身,于清萍连忙摆手制止,然后探头去看襁褓中的婴儿,只见那婴儿白白胖胖,薄薄眼皮下一双小眼珠暗自滚动着,似醒非醒、似睡非睡。于清萍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眼中透着喜爱、渴望的神情,她微笑着附在马桂花耳边,用嗓音轻轻地说:“大胖小子,真出息。”马桂花笑着回应道:“大嫂,你到时候也会生个胖小子。”“谁知道呐,俺不一定有那福气。”“有,肯定有。”两人笑着说着,于清萍“嘘”了一声,然后与石榴一起轻轻退出卧房,又对着李瑞良夸奖孩子几句后便告辞回去。</p><p class="ql-block">于清萍与石榴刚走,马桂花便从里屋出来:“咦,走啦?俺还想出来和她俩拉拉呱呐。”李瑞良回道:“拉啥呀,看大嫂懒洋洋的没大有精神。”“嗯,怀上了就那样,看她肚子才大起来,也忘了问问她几个月了。”马桂花望着门外说道。</p><p class="ql-block">李瑞良低沉地说:“唉,咋这么巧,大嫂多少年都怀不上,你这前脚生她后脚就怀上了,真邪门。”马桂花白了一眼李瑞良说:“怀上还不好?大嫂是多好的人,该有好报应。”“不是说不好,她哪怕再晚两年怀上也行,这一鼓捣咱那希望就彻底拉倒啦。”李瑞良双眼发直、嘴上嘟囔道。</p><p class="ql-block">“大嫂再过两年就四十多了更难怀上,你还想着过继孩子那事,算了吧,人算不如天算,你净想好事,为了家财儿子都不要啦。”</p><p class="ql-block">“放屁!你个傻娘们一脑子浆糊。”正郁闷中的李瑞良听到这里,瞬间找到了出气孔,冲着老婆吼了一声,声音惊醒了里屋的婴儿,“哇”地哭了起来,马桂花“哼”了一声慌忙进了里屋,李瑞良见状也赶紧跟了进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张世君对东宅门的回应一直心存疑惑,心想必须去城里走一趟探个究竟。这一天吃过早饭后,他骑上钟爱的金栗色洋马去城里县衙找大儿张代杰。守门的衙役见是典史的父亲来访,忙点头哈腰的逢迎着请他进入,张世君担心进去后人多不方便与儿子交谈,便婉拒道:“你去传个话,俺在外面等等就不进去了。”“那请老爷在此稍候。”衙役说罢便快步奔仪门而去,张世君见衙役进了仪门便转身下了台阶走到石狮后面等候。一会儿衙役回来说典史大人公务正忙,需稍等片刻,并邀他进门房坐坐,张世君微笑推辞,心里骂道:好你小子,做官架子大了,老子来了还要等你。他在衙门外影壁墙和牌坊间来回踱步,想着如何和儿子详谈此事。</p><p class="ql-block">大约等了一袋烟的功夫,棱角分明、霸气外露的张代杰身着官服快步走来:“爹,你老这一大早的赶来,又有啥事?”张世君见儿子威风凛凛的做派,不免有些拘谨,他小声问道:“公务繁忙?”</p><p class="ql-block">“那是,早上一来,一大摊子烂事。”张代杰回道。</p><p class="ql-block">张世君见儿子不太高兴,便板着脸说道:“爹不耽误你多少功夫,就是让你打听点事。”“又是打听事,唉,那你快说。”于是张世君将儿子拉到一边悄悄说了起来,张代杰一听,不耐心烦地说:“爹呀,让俺咋说你,你老操那份闲心干啥?人家干人家的你干你的,别总掺和人家的事好不好?”</p><p class="ql-block">张世君听后眼珠子一瞪说:“嗨,你这熊孩子翅膀硬了,不听爹的话啦?爹让你打听自有打听的道理,这关系着咱老张家的财运。”张代杰知道老爹的脾气和秉性,也就不敢顶撞,只好说:“行、行,给你打听。”张世君歪着头又叮嘱道:“别拿着不当事啊,尽快办,要不爹还来找你。”“好、好。”张代杰点头应诺着父亲。</p><p class="ql-block">三天以后,张代杰回到张家大院和父亲说了去户房了解的情况,说执照的事朝廷仍没有开禁,东宅门也没有去办过什么手续。“消息确定?”张世君不放心地问。张代杰回道:“确定,我问的是户房经承,不管谁来办都得经过他。”</p><p class="ql-block">张世君轻松地舒了一口气,冷笑说:“哼哼,明白了,他李瑞仁还玩这套把戏,哼,我就看你能撑多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没几天就到了芒种,张家大院和东、西宅门开始抢收麦子,连日的阴雨致使地里的小麦倒伏、脱粒严重。李瑞仁望着阴郁的天空,想着自家还没有收割完的大片麦田,他满面愁容的长叹一声:“唉,屋漏偏逢连夜雨,事事不顺心呀,今年这麦子要大大减产了,从去年开始咱家亏空了不少,指望着今年的麦子来弥补些损失,这倒好遇到这熊天。”于清萍说:“多雇些短工,和老天爷抢抢时间。”李瑞仁沮丧地说:“说的轻巧,麦地里都进不去人,怎么抢收,上哪去雇那么多短工。”于清萍又说:“小西河桥头不是有很多打短工的?”李瑞仁轻叹了口气说:“这季节到处都用人,要雇就得雇那些身强力壮能干活路的,可现在不好找了,咱现已雇了百十口子人,再雇人开支太大不好伺候,如果吃喝不好那些短工们就会出工不出力,弄不好还顺便给你糟蹋点,你说多不合算?这阴雨天地里的麦粒掉下来不少,减产已是定局,本来亩产就那么点,嗐,今年收成真是不行啦。”</p><p class="ql-block">于清萍想了想,劝慰李瑞仁说:“天灾有啥办法,咱都是靠老天爷吃饭,少收就少收点吧,你也别着急,我看还是和前几年一样,等秋后把地再租给那些佃户,虽说收入少了,可咱省心呀。”</p><p class="ql-block">忙碌了几天,多亏天公作美,炙热的阳光又普照了盤阳大地,东、西宅门和张家大院各自集中人力物力和牲畜迅速打场、脱粒、晾晒,忙忙碌碌的暂且忘却了煤窑的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天中午,李祥富吃完凉面后对老伴说:“今日的夏至面拌得不孬,芝麻酱真香,就是这红萝卜丝切得有点粗,塞牙。”“那还粗呀?是你那牙不行,俺都能咬动。”高氏反驳着老伴儿。</p><p class="ql-block">李祥富摇着头说:“唉,是真老了,啥也不中用啦,尿尿都沥拉到脚面上。”“嘻嘻,尿的时候不会大劈劈腿?”“劈啥呀,站都站不稳。”“你以后尿完多抖擞抖擞,别整天弄得裤裆里臊臊气气的,嘻嘻……。”老俩趁着身边没人笑说着难堪的事。</p><p class="ql-block">老两口你一句我一句叮当了一会儿,高老太太话语一转,说道:“瑞良媳妇生的娃娃又白又胖的真好,刚生出来时八斤多,好歹咱老大媳妇也生这么个孙子多好。”“黑白胖瘦都不要紧,只要健健康康没病没灾,别缺胳膊少腿就行。”“看你说的,就不会说点吉利话?阿弥陀佛……”高老太太抱怨道。“行了,别絮叨了,躺下歇歇吧。”李祥富说完便脱鞋上炕。</p><p class="ql-block">屋外树上的知了不知疲倦地嘶鸣着,好似唯恐人们不知道它的到来。李祥富虽说有些耳背,但也被从窗口传进的蝉鸣弄得心烦意乱,不得入睡,他想今年这烧钱(知了)来得真早,这才夏至就开始叫个不停,烦煞那人,于是起身想关闭炕边的窗户,却突然听到宅门口的大黄狂吠起来,他静望着垂花门外,过了一会儿,只见王老二快步奔堂屋而来,他推了推身旁的老伴说道:“哎,准是来客(Kei)了,你起来看看。”高老太太听后也坐了起来望着窗外。</p><p class="ql-block">那王老二先是敲门,石榴从西边卧房出来掀开竹帘,紧接着于清萍跟出来问道:“王二,这大晌午的,是谁来啦?”王二躬腰说道:“回太太,是二个骑着高头大马的人,其中一个还挎着腰刀。”“啊!”于清萍听后不免一惊,石榴吓得倒退一步。</p><p class="ql-block">“你让他们进来了?”于清萍紧张地问道。“没,让他们在外面等着呐,俺又插上门栓了。”</p><p class="ql-block">于清萍听后稍微松了一口气,又问:“你没问清他们来找谁?又是哪里人?”</p><p class="ql-block">“那个挎刀的随从说来找李掌柜,另一个说他是河东高家村的。”王老二答道。</p><p class="ql-block">“河东?高家村……”于清萍琢磨着,“哎呀,莫不是当家的那同窗?”她回过头来欣喜的对石榴说道。“也是、可能,可、可老爷不在家,咱们都不认识,那咋办呀?”石榴一时显得手足无措。</p><p class="ql-block">于清萍接着说道:“不管是不是他,大白天的估计也不是啥坏人,王二,你先领他们去外院客堂坐坐,好生伺候着。”王老二应诺着转身而去。</p><p class="ql-block">于清萍对石榴说道:“当家的又不在,咱俩现在这个样子也不方便见陌生人不是,你去看看老爷子睡了吗?”正说着李祥富和高氏一前一后地从东卧房出来,于清萍忙上前说明情况,李祥富说:“你们妇道人家就不要出面了,俺去看看是何方来的神圣。”</p><p class="ql-block">李祥富蹒跚地来到倒座房的客堂,正在饮茶的客人站了起来,李祥富行礼之余打眼一瞧,来人身着素色罗袍,举止从容,沉稳儒雅,慈眉善目之间透着不怒自威的神态,那挎刀之人肃立一旁,于是赶忙问道:“不知客官来自何方,莅临寒舍有何贵干呐?”</p><p class="ql-block">“老掌柜,近些年来可安好?”</p><p class="ql-block">“好,好。”李祥富连声回道。</p><p class="ql-block">一旁的随从忙对李祥富介绍道:“这是咱们县的……”</p><p class="ql-block">“哎——”来人打断了随从的话语,微笑着对李祥富说:“我是瑞仁儿时的同窗,小时候常来贵府玩耍,老掌柜可曾记得?”</p><p class="ql-block">李祥富听后迷着眼睛打量着来客,思忖一会儿摇着头说道:“哎呀,俺是老眼昏花,记忆大不如从前,记不得了。”</p><p class="ql-block">“那时候老掌柜整天忙里忙外的,不注意俺们这些小孩子,再说小时候我还害怕见着你老,都躲着走,没有印象也是正常。我每次来老夫人对我可好了,给吃给喝的,那情景到现在还历历在目啊,今日趁有点空闲专程来看望二老。”</p><p class="ql-block">李祥富听到这里连声道谢,他隐约想起老伴很多年前经常说起瑞仁的这个同窗,于是赶紧说道:“先生说到这里,俺倒是有了印象,请先生稍候,俺去去就回。”说罢他便回到堂屋见到局促不安中的于清萍和石榴,他说:“来人举止斯文,看上去挺和善,他说是瑞仁小时候的同窗,专程来看望我和你娘。”</p><p class="ql-block">于清萍闻之欣喜地说:“太好了,是他,县太爷来了。”</p><p class="ql-block">“啥!县太爷?”李祥富惊讶地问道。</p><p class="ql-block">“嘻嘻,是呀爹,你老赶紧去把客人让到东厢客堂里去,嗨,这么不凑巧瑞仁不在家,俺现在这样也不方便出面。”李祥富还是不太相信:“咋回事呀?端仁这个同窗是县太爷?”“是真的,不过俺也没见过他本人,只是听瑞仁说过,他小时候常来咱家玩,俺娘肯定认识他。”</p><p class="ql-block">“那赶紧让你娘过去见见人家。”</p><p class="ql-block">“好,爹先过去别怠慢了人家。石榴你快去喊杏花,让她陪着老太太过去。”李祥富和石榴分别去了,于清萍转身进到东卧房来找婆婆。</p><p class="ql-block">高老太太那会儿见老伴去了外院就又回到卧房躺下,虽有些疲倦却没睡意,刚才又听到外面叽叽喳喳的动静心里不免泛起了嘀咕,正琢磨着出了什么状况,见媳妇掀开布帘笑吟吟地走了进来,她连忙坐起来刚要问话,便听到于清萍先开了口:“娘,你老还记得高家村那个和瑞仁是同窗的孩子吗?”“咋不记得,那时候常来咱家,和瑞仁玩得可好了,那小孩白白净净长吧的挺出息,后来听说他考上了进士,就再也没来过。”“这不,今日人家来看你了,你快起来收拾收拾,杏花马上过来。”“啊!真的?都几十年没来过咋还突然就来啦,那俺得见见。”正说着杏花一步迈了进来,赶紧服侍着老太太梳理打扮起来。</p> <p class="ql-block">  (待续 . 声明原创作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