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巴黎的屋脊——蒙马特高地</p> <p class="ql-block">蒙马特高地的圣心大教堂</p> <p class="ql-block">大教堂的台阶上罩着一片熙和的阳光</p> <p class="ql-block">教堂西侧是声名遐迩的铁特广场 (小丘广场)</p> <p class="ql-block">铁特广场集餐饮、酒吧和艺术市场于一身</p> <p class="ql-block">鳞次栉比的画架是广场风采的轴心</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一)</b></p> <p class="ql-block">我的随记是从这五光十色的广场开始的。</p><p class="ql-block">时近中午,晨雾刚刚褪尽,蒙马特的巷陌已浸泡着法式咖啡的醇香。铁特广场的石阶上,画架次第支起,帆布上的油彩似乎还带着隔夜的余温。砖石路上的人影摩肩接踵,缝隙间晃动着不知倦怠的白光。</p><p class="ql-block">铁特广场的色彩是泼洒的,甚至是喧嚣的——炫目的红,耀眼的黄,俊俏的蓝,高贵的紫,争先恐后,摄取着游人猎奇的目光。然而,在这片感官的盛宴中,我的视线却被一种沉静的力量震慑,最终落定在一位“草民画家”身上。</p> <p class="ql-block">他本身就是一组沉思着的色块,一尊活动着的雕像。那鹅黄色的跑鞋沉着一丁点红,仿佛踏过了夕阳的余烬;那橄榄绿的裤子染着一丁点黄,仿佛溅上了苔原的印记;那橘黄色的围巾涵着一丁点褐,仿佛渗透着地母的温厚;最妙是那深赭色的外套,竟幽幽地晕开一丁点绿,象年代久远的铜器,在岁月里悄然生出了斑驳的绿锈。红、褐、黄、绿,历经时光与心境的打磨,悄然调和成一种“变质的原色”,它们在喧闹的街市静静地游走,成为独属于“自我”的一方宇宙。</p><p class="ql-block">这是一份让我着了迷的“变质”。它是鲜亮的,却又是沉郁的;松垮的,却又是严谨的。这一种矛盾着的特质,使他与周边的种种以“炫目”招徕顾客的画者截然区分。他专注于掌中方寸屏幕,将身外的声浪悬隔于一光年之外。我不由得感慨,是怎样的一种内在定力,才能让一个人坐定在巴黎蒙马特高地浩瀚的人流之中,自筑成一座坚不可摧的孤岛?</p> <p class="ql-block">画架上的那组人物素描旁侧,一行触目的文字闯入眼帘—— "HARRY MURDERED BY ASSHOLE" (译成中文:哈利被混蛋谋杀了)。现代社会的那种带着粗粝棱角的呼号,与他古典画者般的沉静姿态形成了奇异的张力。它像一句锐利的提醒,将这尊“彩色雕像”猛地拉回到藏污纳垢的现实。他并非不食人间烟火,掌心中的手机,或正是他维系现实的渠道。静默之下,或正奔涌着他对这个时代的疑惑和不解。</p><p class="ql-block">思绪由此荡开。铁特广场的风,何尝只拂今人?它也曾撩起另一些“草民画家”的破旧衣襟。他们或许正踩着同样的石砖,身着沾染了颜料与尘土的变了味的衣裳。在铁特广场上,创立立体派之前的毕加索也曾用玫红与钴蓝描绘过流浪艺人;莫迪利亚尼笔下的那些脖颈修长、神情颓废的肖像,其灵魂或正滋生于这日常的清冷;还有郁特里罗,他用素淡、灰白的色彩一遍又一遍地涂抹着蒙马特的街角,何尝不是“变了味的原色”——一种在酒精与孤独中沉淀出的宁静?</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毕加索在蒙马特街巷的《自画像》拥有精湛的写实技巧,迥异于成熟期的立体主义风格</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毕加索在蓝色时期的代表作:《女人和乌鸦》</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毕加索在玫瑰色时期的代表作:《拿烟斗的男孩》</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最具悲情色彩的莫过于莫迪里阿尼,他在蒙马特街区留下了无数幅《让娜·艾布特纳的肖像》,她那天鹅般的脖颈和似梦非梦的眉眼,让人浮想起至死钟情于他的贞女形象。</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莫迪里阿尼作品:《让娜·艾布特纳的肖像》</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号称“蒙马特之子”的莫里斯 .郁特里罗,用素淡、灰白的色彩一遍又一遍地涂抹着蒙马特的街角。</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雪是静的,墙是白的,郁特里罗从不用呐喊的色彩,只用清冷的灰白,诉说着一种淡淡的忧伤。</span></p> <p class="ql-block">最让我心头一颤的还是梵高。他曾在给弟弟提奥的信中写道,他梦想着一种艺术,几乎褪尽华丽的外衣,却能为所有人理解。眼前这位画者身上“深赭晕绿”的外套,不正是梵高在阿尔勒反复描摩过的那件沾染着泥土气和烟草味的工人服饰?他们都选择了并非天生耀眼,却与大地、与苦难紧密相连的色调。那是一种在煎熬中浸泡过、在孤独中发酵过的色彩,只为表达,不为取悦。</p><p class="ql-block">路人嘲笑他把天空画得太扭曲,把太阳画得太疯狂,他却扭头对身旁的罗特列克说:“蒙马特的风里有阳光的棱角,我要把它捉进画布。”据说, 他曾用仅剩的法郎买了一把向日葵,插在画架旁的磁瓦罐里充当模特,花瓣枯萎了,画布上的向日葵却永远朝着太阳——那是他留给蒙马特高地的永恒的炽热。</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梵高的《自画像》</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梵高的《向日葵》</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梵高的《向日葵》</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梵高的《向日葵》</span></p> <p class="ql-block">由此看来,“草民画家”围巾上的那抹“涵褐的橘黄”,或正是梵高笔下的被激情扭曲的、熊熊燃烧的太阳,在历经百余年的漂移之后,俨然陷落于只剩半枚的夕阳的灰烬,不再灼人,唯有暖意。</p><p class="ql-block">他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目光空茫地掠过川流不息的人群,旋即又垂下。那一刻,他仿佛与那些不朽的灵魂——毕加索的新锐,莫迪利亚尼的忧郁,郁特里罗的寂寥,梵高的炽热,完成了一次无声的对接。他们从未离去,只是将魂魄碾成碎片,落进了每一个坚守市井的“草民画家”的内心。</p><p class="ql-block">他还是坐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篇沉默的散文。而我,一个偶然的过客,晕乎之间,被他身着的那一身深邃的底色深深吸引。</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二)</b></p> <p class="ql-block">我的目光久久落定在女画家头上的那顶贝雷帽,泛了黄的橄榄绿,就象是从故纸堆里翻出的一个褪了色的遗梦。她佝偻在被深棕色外套裹挟着的躯壳里,握着一杆细笔,精心描摹着梦中的细节。耳边,是咖啡馆里五味杂陈的喧响;周遭,是砖石路上摩肩接踵的人群。而她,全身心地倾注于笔尖与画布方寸间的对话,周边的世界,与她隔着一层无形的玻璃。</p> <p class="ql-block">风霜染白的发丝从帽檐下溜出,与泛黄的残绿截然相配。我想,她当年的发丝一定是金黄的,当年的贝雷帽也一定是鲜绿的。顺着这黄、绿相映的回望,思绪蓦然间滑进了时空深处。几十年前,同一个地点,同一个午后,戴着鲜绿色贝雷帽的金发姑娘第一次怯生生地支起了画架——那时候,铁特广场的空气里似乎还游荡着毕加索们残存的气息——烟草的呛鼻味,苦艾的辛涩味,口气的熏染味,热汗的淋漓味,共同编织着仅属于“未来艺术家们”的菁华浮梦。那时候,她的梦想或许是滚烫的,她的思维或许是超前的,她的色彩或许是叛逆的——就象梵高笔下饱蘸的颜料,纯红的,纯黄的,纯蓝的——未经调配的最响亮的元色,渴望烧穿整个时代的阴翳。</p><p class="ql-block">然而,岁月是最苛刻的评论家。大多数时候,它给予的不是光彩夺目的桂冠,而是悄无声息的磨损。那些与她一同出发的面孔,有的功成名就,锻铸成金;有的随风凋零,碾落为泥。而她,则象广场边的一棵不起眼的梧桐,深深地扎下根来,任由年轮在画布上一层层地堆砌。</p> <p class="ql-block">从姑娘到老妪,其间悬着的是何等壮阔的沉寂。那画架上陈列着的,哪里只是一幅幅标价待售的风景,那分明是一册册用光阴装订的日记。每一笔灰调,可能都对应着一个被奚落的失意;每一抹亮色,可能都源自于一个被赏识的肯定。在生活这双大手的反复揉捏下,梦想终于褪去了最初的新锐和火气,沉淀为一种从容的、近乎本能的技艺。心气跌落了,化成了最现实的营生,而在这营生里,依然供奉着艺术的神祇。这何尝不是一种更坚韧、更慈悲的成全?</p><p class="ql-block">游客们来了,又走了;走了,又来了。暮色降临的时候,广场的灯次第亮起。她也许会慢慢收拾起画具,背上那个红白蓝相间的行囊,蹒跚地消失在蒙马特交错的小巷深处。明天,只要天气尚可,她还会出现在这里,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三) </b></p> <p class="ql-block">目光,依旧在黑压压的人群中徘徊。棕黑是底色,浮动着绚烂的红,青翠的绿,热烈的黄,沉寂的紫。在这目不暇接的色彩中,我获取了光影赋予的生命的多彩——有高昂,有婉约,有旷达,有沉思。</p><p class="ql-block">我在一位老者的画摊前站下了。</p><p class="ql-block">他整个人是“收”着的,收在一团无边际的墨黑里,像是一团被夜色揉皱的布。黑色的外套、黑色的围巾、黑色的便帽,将他裹成了一尊肃穆的茧屋。这黑,是如此的专横,如此的粗暴,仿佛要将他从这喧嚷的彩色世界里彻底隐去。唯有帽檐和围巾的缝隙间炸出的银白,又硬又冷,就像冬夜寥落的星辰。</p> <p class="ql-block">伫立在他左侧的,是一重重画的天地——他的画是热烈的,纠缠着大胆的、近乎蛮横的色块:猩红、墨绿、铬黄,钴蓝,泼洒出一种不管不顾的、孩童般的欢腾。猩红洇着金箔的亮,墨绿沉着深湖的碧,铬黄爆着赭色的裂,钴蓝藏着浅灰的纹。可他自身却陷在浓重的暗里,低垂的前额刻满了岁月的沟壑。</p> <p class="ql-block">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姓。或许,画中的“Giorgio”只是他信手拈来的一个代号,属于昨天,也可能属于明天或后天。他走过的,是一条踽踽独行的路。身后,是历史沉重的烟尘和再也回不去的岸;身前,是艺术圣殿遥远的光晕与每日开门七件事的琐碎。他被夹在中间,就象画中的那些介于具象与抽象之间的形体,在现实与梦境、记忆与当下、生存与表达之间,被无限地拉长、变形,成为一种孤独的、苟活的象征。</p><p class="ql-block">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克拉科夫老城廓的路,布拉格查理桥的风,布达佩斯多瑙河的波,都可能是他鞋底沾黏过的尘。德系犹太的轮廓深深地藏在眉骨与鼻峰之间,像是被命运按上的戳记,让他的漂泊多了一层无声的叹息。铁特广场的艺术市集里,唯有他蜷缩在黑布里,像一株在石缝里生长的藤,根扎在生存的泥淖,枝却拼命伸向理想的光。 </p><p class="ql-block">眼前的老者用色和几何型块面创建着独属于自己的风格。市集的行人擦着他的画布走过,有人瞥了一眼,有人顿了一步,更多的人只是步履匆匆,像风一样掠过了街边的落叶。生存是他面前摊开的冷硬的石板,理想是画布上晕开的温柔的色块,人到耄耋,他用青筋盘结的双手,一笔一划地架起了生存和理想之间的一座桥梁,对他而言,这是他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好的方式 。</p> <p class="ql-block">不知是从哪一个巷口卷过了一阵风,风中的画架轻轻一颤。老人抬了抬眼,目光掠过那些斑斓的色彩,又回落到手中的画具,回落到他脚下的那一条路——他的路,是蒙马特的石砖路,斑斑驳驳,熙熙攘攘,熙攘散尽的时候,只剩下了他<span style="font-size:18px;">踽踽独行的影子。</span></p><p class="ql-block">我悄悄将镜头对准了他,取景框里的世界一片阒寂。从全景到中景,从中景到近景,我清晰地看见了他那低垂的、覆着岁月褶皱的前额,几乎贴上了盘根错节的双手。此时此刻,他的双手是静止的,搁在膝头,像两段虬结的、失去水分的古藤。</p><p class="ql-block">然而,就在取景框的边缘线上,我觅得了一抹闪光灯般的亮色——</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四)</b></p> <p class="ql-block">随着这一抹亮色,我身不由已地踱到了广场的北角,脚步不由得一滞。就在那棵老栗子树斑驳的阴翳下,一道亮丽的色彩,象一帧突然从老默片里跳出来的彩像,直直地撞进了我的眼瞳。</p><p class="ql-block">这是一位姑娘,很年轻,身上裹着一袭均匀排列的暖暖的色系。她站在那里,摆弄着经过改良的老式大画幅皮腔相机,隐在她身后的时空仿佛被剪开了一道跨时代的裂缝。姑娘头戴着一顶维多利亚式的黑色礼帽,宽阔的帽檐压下一小片静谧的阴影。带着旧日仕女的娇嗔与浪漫,姑娘缓缓旋入了我的镜头,象是从狄更斯小说里飘出来的一朵重色调的云彩,俏皮而端庄,又涵着某种蓄势待发的严峻。</p> <p class="ql-block">身上的那件焦糖色的灯芯绒外套,咖啡色偏橘,棕驼色偏红,象是秋日森林里揉碎了的枯叶,厚实而柔软,披挂着熙阳下的温暖与闲适;剪裁是随意的,带着男孩般的洒脱,将苗条的身形松松笼住;同色系的阔腿裤自腰间垂落,随着石缝间穿过的风微微晃漾,象是从旧画报里走出的游吟诗人,步履中藏着不紧不慢的松弛。</p><p class="ql-block">那双笨头笨脑的圆头鞋,就象格林童话里小矮人的脚,带着稚气的笃实。它属于田园牧歌式的稚拙风格,仿佛下一秒就要踏过青苔与鹅卵,去拾捡森林里的板栗和松果。正是这抹憨态,悄悄泄露出她藏匿在复古情状下的调皮。</p><p class="ql-block">于是,我细细探究起了深层次的她——一身衣袍满载着旧世纪的质地与轮廓,却透着一股活泼的、近乎戏谑的现代神情。那衣摆与裤管里鼓荡着的不是怀旧的叹息,而是对时光狡黠的眨眼。古董相机的镜头,棕红皮箱的铜扣,印着“Old Press Paris”的报纸……这些老去的物件,与她身上的那份“故意穿成过去”的模样,正在街市的喧嚣声中轻轻撞击。</p> <p class="ql-block">这哪里是寻常的穿着,分明是一场无声的、俏皮的对话。她在对旧物说:我懂得你的美,但我要用我的方式,让你再活一次。时光在此交错成趣,既庄重,又轻盈,既古老,又崭新——象一个从旧书页中出走幽灵,踩着当代的节拍,跳起了一百年前华尔兹的舞步。</p><p class="ql-block">她稔熟地调整着相机的皮腔,仿佛在玩弄古董般的玩具,玉手纤纤,撩拨起轻盈的弧度。这可不是普通的玩具,这是基于真实的老式大画幅皮腔相机改造的摄影设备。十九世纪末期到二十世纪中期,它是专业摄影的主流,堪比美国格拉菲(Graflex)的烟囱单反,堪比柯达的红皮腔折叠相机。复古的外观,现代的元件,满足了全世界旅客的种种猎奇。游人们凑了过来,她笑盈盈地递上一张刚刚冲印的照片,相纸还携着她指尖的体温。黑白影调里的蒙马特街景,竟因她的排布,少了几分暮气,多了几分鲜活。蒙马特的艺术从来不是凝固在相框里的风景,那些草民画家的苍凉,是旧时代艺术者与现实的拉扯;而姑娘手里的旧镜头,却让老物件漾出了新的呼吸。她用青春的视角重新解读着“怀旧”——不是沉溺于过往的感伤,而是把蒙马特的旧韵,融进了现时代的空气。</p><p class="ql-block">阳光透过栗子树叶的缝隙,碎金般地洒在那架老相机乌亮的木壳上,洒在她飞扬的发梢上,也洒在桌上那些旧报纸陈旧的铅字上。光尘在风中起舞,过往与当今,在一张张缓缓呈现的影像里,完成了静默而庄重的显影。</p> <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最终,我在广场边侧的长凳上坐下了。一张蘸着金箔的网轻轻撒落,挡住了冷风,抵住了嘈杂,唯留下一缕缕妙不可言的温煦。摸了摸罩在阳光里的木质凳面,粗粗的,暖暖的,分明驻留着梵高、毕加索、莫迪里阿尼、郁特里罗和后继者们生命的体温。这不是一条普通的长凳,而是一片无比丰饶、却又无比虚无的沃土。其间,凝固着无数块破碎了的调色板,无数管枯竭了的油彩、<span style="font-size:18px;">无数瓶干涸了的苦艾,</span>无数封未寄出的情书,还有,无数缕沉淀于此的百折不挠的灵魂。</p><p class="ql-block">最终,我恋恋不舍地挪动了脚步,脚步很轻,生怕惊扰了浮绕在晨雾、阳光和暮霭里的一场场百年未醒的好梦。</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蒙马特高地风采集锦——</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蒙马特的“爱墙”上,撞见了全世界的浪漫。</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三百一十一种语言书写的“我爱你”,是蒙马特向全世界昭示的最温柔的表白。</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b style="font-size:22px;">2025.12.12</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b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