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与友人闲游绍兴,自然要去鲁迅先生少年生活过的地方走一走。上一次踏足鲁迅故里,已是三四十年前的旧事,记忆里只余下三味书屋里那个醒目的“早”字,以及杂草蔓生的百草园,其余细节早已模糊在时光里。</p><p class="ql-block">此行因是随友同游,事前未做半分功课,直到归家后翻读先生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才惊觉游览顺序竟与文章颠倒了——先生笔下是从百草园写到三味书屋,我们却是先寻三味书屋,再访百草园。</p><p class="ql-block">三味书屋就守在鲁迅故里步行街的街口,百草园则要往街里再走半里地;若从百草园继续深入半里,便是咸亨酒店。想来这一方小圈子,该是先生儿时最常踏足的天地吧。</p> <p class="ql-block">相隔数十年再临绍兴,沉睡的记忆渐渐被唤醒。鲁迅故里广场的巨幅宣传画前,挤满了拍照留念的游客,代客拍照的摄影师穿梭其间,用温和的笑意与细语招揽生意。嵌在巷陌间的青瓦白墙,默默诉说着这座古城的千年沧桑;小河里的乌篷船,仍如先生文章中描绘的模样,划过石桥时,水声清泠,恰似从书页里流出来的声响。</p><p class="ql-block">三味书屋内,木桌上的纹路比记忆中更深了些,那个“早”字在灯光下愈发清晰,恍若先生方才提笔落下的墨迹,还带着温度。</p><p class="ql-block">走进三味书屋,就想起自己的小学时光,虽然已过去一个多甲子的春秋,却仍历历在目。那时早就没有了旧式私塾,也无如今收费昂贵的私立学堂,清一色都是公办学校。我就读的学校离家约二里地,因南面有一汪圆形池塘,得了个诗意的名字——天星河小学。记不清是否曾在课桌上刻过“早”字,但定然划过线,作为与同桌的“楚河汉界”,这点倒与儿时的先生有几分相似。</p><p class="ql-block">我们这代人儿时也贪玩,玩的花样与先生笔下相差无几。略有不同的是,身为农家孩子,放学后不忙着读书做作业,而是背上草篮、束起花袋去割草,几乎日日如此,认真做好属于我们的“课后功课”。</p> <p class="ql-block">先生故居后的百草园,是他童年的乐园,也常出现在他的作品里。不愧是大户人家,一个菜园子竟有三亩多地,在先生的笔下,那里充满生机与野趣,让每个读者都能触摸到大自然的美妙与神奇。可眼前的百草园,已与先生笔下大不相同:没有了没膝的长草,更寻不到“赤练蛇”的踪迹,只种着些青菜、萝卜,显得有些单调。若先生见了这般景象,或许也会生出几分失望吧。</p><p class="ql-block">我老家屋后也有个菜园子,极小,不及百草园的十分之一,却满是烟火气与童趣。小时候总爱往菜园里跑,捉青虫、逮蜜蜂、捕螳螂;到了下雪天,也学着先生儿时的模样,用竹筛捕捉麻雀,那份快乐,与先生笔下的百草园别无二致。</p><p class="ql-block">先生在散文诗《野草》的开篇《秋夜》中写:“在我的后园,可以看见两株树,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我家菜园子旁却只有一棵枣树,是哥哥从亲戚家移栽来的。枣树长得快,没几年便枝繁叶茂、果实累累,只是刺毛虫也偏爱这棵树,每次采枣,都要格外小心翼翼,生怕被蛰到。</p> <p class="ql-block">到了绍兴,自然要去咸亨酒店——看看孔乙己的痕迹,品一口地道的绍兴黄酒,嚼几粒咸香的茴香豆,才算不负此行。</p><p class="ql-block">咸亨酒店内清一色的八仙桌,或许还是旧时的模样。我们边吃边聊,话题当然离不开大家深爱着的鲁迅先生。他的“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早已成了刻在我们心底的人生座右铭,指引着待人处世的方向。</p><p class="ql-block">从咸亨酒店出来,与门口的孔乙己雕像相对而立。望着望着,那石像仿佛活了过来——孔老先生正蘸着酒水,在桌上一笔一画地教我,“茴”字究竟有几种写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