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第二卷:沉寂的等待</p><p class="ql-block"> 《 亿万年的孤寂》</p><p class="ql-block"> “老者”的死亡,并非终点,而是一个全新地质纪元的开始。</p><p class="ql-block"> 它的尸骸被深深掩埋在湖相沉积的泥岩和砂岩之中。在巨大的压力下,周围的沉积物逐渐固结成岩。富含二氧化硅、碳酸钙等矿物质的地下水,缓缓渗透到骨骼的细微孔隙中。矿物质在这里结晶、沉淀,将骨骼的微观结构一五一十地复制下来。这个过程,被称为“石化”。有机质被无机质所取代,骨头变成了石头,但其形态和结构却被完美地保存了下来。</p><p class="ql-block"> 时间,以地质学的尺度,冷酷地流逝。</p><p class="ql-block"> 白垩纪来临。恐龙的统治在苟延残喘后,终于彻底终结。哺乳动物和鸟类,这些曾经在恐龙阴影下艰难求生的弱势群体,开始登上历史舞台,迎来它们的爆发式演化。</p><p class="ql-block"> 喜马拉雅造山运动开始了。印度板块以每年十几厘米的速度,疯狂地撞向欧亚板块。惊天动地的碰撞,使得青藏高原剧烈隆起,形成了“世界屋脊”。这场剧烈的地壳运动,也深刻影响了新疆。天山山脉再度抬升,准噶尔盆地和塔里木盆地的轮廓变得更加清晰。原本湿润的亚热带气候,随着高原的隆起而逐渐改变。来自印度洋的暖湿气流被阻挡,新疆的气候变得越来越干旱。</p><p class="ql-block"> “老者”所在的岩层,随着地壳的变动,被抬升、挤压、褶皱,甚至发生了断裂。它从湖底,变成了山体的一部分。曾经埋藏它的地层,被后来的新地层所覆盖,深埋在地下数百米,甚至上千米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又过了数千万年,到了新生代的第四纪。全球气候进入了一个动荡的冰期-间冰期循环。冰川的进退,进一步塑造着地表形态。在干旱和风力作用下,新疆的戈壁和沙漠大面积形成。红色的砂岩和泥岩,在风力的侵蚀下,被雕琢成千奇百怪的形态,形成了今天我们所看到的雅丹地貌。</p><p class="ql-block"> 火焰山,就是在这个时期形成的。它的红色,是岩石中富含的铁元素氧化的结果。在烈日的炙烤下,地表温度可达七八十摄氏度,热浪翻滚,宛如燃烧的火焰。</p><p class="ql-block"> “老者”的化石,就静静地沉睡在这片红色山体的某个深处。它承载着侏罗纪的记忆,像一个被封存在时间胶囊里的秘密,等待着被发现的那个时刻。它经历了地幔的涌动,板块的漂移,山川的隆起,河流的改道。它见证了哺乳动物的崛起,人类的诞生,文明的兴衰。</p><p class="ql-block"> 它成了一个沉默的观察者,一个孤独的守望者。亿万年的孤寂,没有磨灭它骨骼中的信息,反而让它在岩石的包裹下,变得更加坚固。</p><p class="ql-block"> 《人类的足迹》</p><p class="ql-block"> 当“老者”在地下沉睡时,地表之上,一个新的智慧物种——人类,出现了。</p><p class="ql-block"> 早期的人类,或许也曾路过这片土地。他们是勇敢的猎人,追逐着猛犸象和野马。他们或许会好奇地捡起一些奇特的石头,但绝不会想到,脚下这片赤红的山峦中,埋藏着一个失落世界的庞然大物。</p><p class="ql-block"> 时间进入有文字记载的历史。新疆,这片位于亚欧大陆腹地的土地,因其独特的地理位置,成为了东西方文明交流的十字路口。丝绸之路的开辟,让驼铃声在这片戈壁上回响了千年。</p><p class="ql-block"> 张骞出使西域,班超经营西域,玄奘西行取经……无数的商队、使者、僧侣、士兵,从这里走过。他们见证了火焰山的酷热,也留下了许多关于它的传说。</p><p class="ql-block"> 在《西游记》中,吴承恩用他瑰丽的想象力,将火焰山描绘成孙悟空大闹天宫时踢翻的太上老君的炼丹炉所致,而火焰山的熄灭,则需要借助铁扇公主的芭蕉扇。这个神话故事,为这片自然奇观,增添了浓厚的文化色彩。</p><p class="ql-block"> 人们在这里生活,繁衍。他们开凿坎儿井,将天山的雪水引入地下,灌溉出一片片绿洲。他们种植葡萄,酿造美酒。他们创造了灿烂的绿洲文明。</p><p class="ql-block"> 然而,在漫长的岁月里,没有人知道,这片土地之下,沉睡着一个来自侏罗纪的“巨龙”。它的故事,被严严实实地掩盖在厚厚的岩层和风沙之下,等待着那个能够读懂它密码的时代。</p><p class="ql-block"> 这个时代,随着近代科学的曙光,终于到来了。地质学、古生物学的发展,让人类开始有能力去解读地球这本用岩石写成的“无字天书”。人们开始意识到,那些奇特的石头,可能就是远古生命的遗骸。</p><p class="ql-block"> 一场跨越时空的寻宝游戏,即将拉开序幕。</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第三卷:重见天日</p><p class="ql-block"> 《远古的呼唤》</p><p class="ql-block"> 2006年的夏天,和过去亿万年的夏天一样,火焰山依旧炎热。但对于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的董枝明教授来说,这个夏天,注定将载入史册。</p><p class="ql-block"> 董教授是中国古生物学界的泰斗,被誉为“中国恐龙第一人”。他的一生,都在与化石打交道,足迹遍布中国的山川戈壁。他的眼睛,能从一堆普通的岩石中,分辨出哪一块可能承载着远古的生命密码。</p><p class="ql-block"> 上世纪初,斯文赫定及其西北考察队就曾在新疆发现恐龙化石,当盛世才看到这些化石时也甚为震惊,但终因国力微弱,无力观注这些时前文明。但确为后人寻找这些史前文明提供线索。</p><p class="ql-block"> 这一次,他的目标,是新疆吐鲁番盆地的七克台地区。这里的地层,属于侏罗纪晚期和白垩纪早期,是寻找恐龙化石的“金矿”。多年来,董教授和他的团队在这里进行了多次考察,发现了一些零星的化石碎片,但始终没有突破性的进展。</p><p class="ql-block"> 考察队的营地,就扎在一片光秃秃的戈壁滩上。几顶帐篷,一辆越野车,就是他们的全部家当。白天,地表温度高达六十多摄氏度,队员们穿着厚底鞋,戴着遮阳帽,背着地质包,在山脊上艰难地跋涉。汗水湿透了衣背,很快又被烈日蒸干。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但他们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执着的光芒。</p><p class="ql-block"> “董老师,您看这个!”一个年轻队员的声音,打破了戈壁的沉寂。</p><p class="ql-block"> 董教授闻声赶了过去。在一处被风蚀出的红色砂岩剖面上,一块灰白色的、有着奇特纹理的石头,吸引了他的注意。他蹲下身,用刷子小心翼翼地扫去上面的浮土。他的手指轻轻触摸着石头的表面,那熟悉的、致密的质感,让他心跳加速。</p><p class="ql-block"> “是骨骼化石!”董教授的声音有些激动,“而且是脊椎!”</p><p class="ql-block"> 这个发现,像一针强心剂,让整个考察队都兴奋了起来。他们立刻以这个发现点为中心,展开了更大范围的搜寻。很快,更多的化石碎片被发现:肋骨、肢骨……这些化石散落在一片不大的区域里,似乎来自同一个体。</p><p class="ql-block"> 随着清理工作的进行,一个惊人的事实浮出水面:这是一具体型巨大的蜥脚类恐龙化石!而且,从化石的埋藏状态来看,骨骼的关联性还比较好,这意味着,他们可能发现了一个相对完整的个体。</p><p class="ql-block"> 接下来的日子,考察队进入了紧张的发掘阶段。发掘化石,是一项极其细致和艰苦的工作。队员们不能用铁锹猛挖,只能用小铲子、刷子、竹签,一点一点地剥离周围的岩石。就像一位雕塑家,在创作一件巨大的艺术品。</p><p class="ql-block"> 为了保护化石,他们需要用石膏将其包裹起来。这个过程被称为“做石膏包”。他们先用浸湿的麻袋片包裹住化石,然后用调和好的石膏浆,一层一层地涂抹上去,形成一个坚硬的外壳。每一个石膏包,都重达数百公斤,需要多人合力才能搬运。</p><p class="ql-block"> 在发掘过程中,董教授始终在现场指导。他年近七旬,但精神矍铄,每天和年轻人一起工作在第一线。他的经验,是这次发掘成功的保证。他根据暴露出的骨骼形态,初步判断,这可能是一个从未被发现过的新物种。</p><p class="ql-block"> “这个,大得惊人啊!”董教授抚摸着一根粗壮的大腿骨化石,喃喃自语。这根股骨,长度超过两米,比一个成年人的身高还要长。</p><p class="ql-block"> 发掘工作持续了两个多月。当最后一个石膏包被运出发掘现场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他们知道,他们唤醒了一个沉睡了亿万年的远古巨兽。这个巨兽,即将向世人,讲述一个被遗忘的故事。</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