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彼岸看彼岸

阿太坝上

这里是敦煌，正值五月天，阳光可以毫无顾忌地以它喜爱的方式，把每一束光尽情地投射到这高原的每一寸土地上。我刚刚从莫高窟内走出来，还没有来得及把思路从那一幅幅精彩绝伦的佛教故事画面里挣脱出来，阳光已经热情地拥抱了我。

我想伸出双手的时候，不远处一阵欢快的、毫不做作的嬉笑声，撞击着我的耳膜。

就在前面的广场上，十几个天真活泼的孩童儿，在一起做着游戏。男孩子们穿着白色的衣服，一起向穿着花格服饰的女孩子们奔跑，那一双双小手里，仿佛是捧着什么珍贵的礼物。当我走近的时候，赫然发现这一群孩子里还有五六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小朋友。

这群汇聚了中外孩子的表演团队，立即吸引了无数脚步匆匆、要去莫高窟参观的游人。我就默默地站在这群观摩者队伍里，看眼前的孩子们，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无邪的笑容，无论男孩儿亦或女孩儿，他们（她们）热情地伸出稚嫩的小手，一只手拉住另一只手。我发现，没有一个孩子是迟疑的，他们都会很自然地把手交给对方，那份坦荡，那份真诚，那份信任，我在什么地方也遇到过，我坚信这样的画面曾经存在于我的底层记忆，只过不现在已经碎片化了。

男孩与女孩儿，我们自己的孩子与素不相识的外国孩子，在已经存在了两千多年的、具有极其厚重感的敦煌莫高窟外，在这个以佛教故事而闻名于世的地方，正在出演一部没有主题的欢乐游戏。我环顾四周，甚至是眯起双眼，从这群孩子身上，迅速地扫过，包括那些或满脸微笑或脸色阴郁或不阴不阳的旁观者，惊讶地发现竟然没有组织者，因为孩子们的游戏，只有孩子们自得其乐。

蹲下、站起、奔跑、拥抱，这游戏如此循环往复。游戏着的孩子们，完全没有语言的交流，彼此看一眼，下一个动作就那么随心地做出来，阳光、空气还有欢笑，这样的三大要素已经足够。

当聚集的游人愈发多起来的时候，那些奔跑的孩子们，忽然就各自奔向了长长参观者队伍里的父母。只剩下欢笑声，在这片阳光炽热的广场上。

我想重新定格一下刚才的画面，这群孩子游戏的主题，我在他们或她们黝黑或深蓝的眸子里，努力去对视，没有发现自己的影子。

我把目光再次投给，我刚刚从那些固定的场景里走出来的，默默矗立在高原上的莫高窟，它仿佛已经睡去。

我已经碎片化了的底层记忆，激起了几个涟漪，好像自己的对面，毫无征兆地站立着一个孩童时期的我，或许那个我能够解读这阳光下，这场无主题的欢乐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