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烟火气中觅真情》

任佐俐

<p class="ql-block"> 《烟火气中觅真知》</p><p class="ql-block"> ——近观“沈飞”体育场</p><p class="ql-block"> 文/任佐俐</p><p class="ql-block"> 在平淡的烟火气中,会遇见什么样的戏剧变化?这个初冬,我的心情格外平静,有了让诸多寻常之物、之事,纷纷能走入文字中来的想法。这篇《烟火气中觅真知》,便不期而至。</p><p class="ql-block"> 提到 “沈飞”二字,就会想到它是沈阳之北的一片区域。以沈阳飞机制造公司为核心地标,以蓝天白云间引擎的轰鸣为人生骄傲,厂房、住宅楼,学校,文化宫,体育场,单身公寓等,如星子与棋子,错落人间。</p><p class="ql-block"> 五年前我来三台子居住,夏日街头,未走几步就遇见身着“警服”模样的人,我一度嘀咕这里的治安状况,直至在电梯口偶遇邻居,寒暄间才哑然失笑,人家穿的正是“沈飞”公司的工装,回家还舍不得换下来呢。</p><p class="ql-block"> 推开窗,引擎轰鸣,一架架战机呼啸着刺破蓝天白云,顿时,一种莫名的激动涌遍全身,我感觉自己正以崭新的方式,融入这片土地。</p><p class="ql-block"> 从家步行十分钟,便至沈飞体育场。与邻里长辈闲谈得知,这座体育场始建于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是沈飞人班后挥洒汗水,邻里相聚谈心放松的重要场所。半个多世纪以来,体育场见证着片区域的变迁与几代人的成长。</p><p class="ql-block"> 这时候的体育场确实旧了。赭红跑道上的塑胶颜色深一块,浅一块,一块黑乎乎的橡胶,是最近打上去的补丁。蹲下身摸摸,虽然Q弹Q弹的,不伤脚踝,但新与旧之间永远留下缝隙,有一股硬核气。甚至每个年代的橡胶,都有独特的味道和肌理。而其下面,是粗粝的三合土。七十年代,沈飞工人几十个人一组,拉着千钧重的石碾子,一寸一寸地碾压椭圆形跑道,肩膀上的旧伤,尘土与汗水混成水泥般的记忆 ,铸成地基,使这里终于成为“现代文物”。一切收拾妥当,用白灰划出正规的跑道线,随着一声发令枪响,黄胶鞋,北京布鞋,回力牌小白鞋,像脱缰的野马,呼啸着跑上跑道,那张开双臂,扬起面额,冲向终点的模样,与在跑道上奔跑、加速、腾空、头部昂起的飞机一模一样。</p><p class="ql-block"> 常有人回忆,落成后的第一场沈飞公司运动会,红旗招展,人山人海,把运动场围得密不透风。如果谁想中途退场,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位置。这场运动会之后,沈飞人精神焕发,即刻组建了自己的篮球队,足球队,长跑队。去年这里举办了“夏季音乐会”,国内各种流行音乐的乐队,从晨起九点至晚上十点,轮番登场,音乐声震耳欲聋。涌向这里的人,可不全是年轻人,挤在看台黑压压的人群中,少不了这些老当益壮的昔日运动员。他们坐在磨得发亮的水泥台上,一副太阳镜,白色棒球帽,精神抖擞。不少年轻人专为“二手玫瑰”乐队而来,穿着红袄绿花衣裳,墨镜遮面,腰间还掖着一对红手绢,把热辣滚烫的东北风刮出了艺术范儿。这些老同志,随着音乐的节奏甩动荧光棒。旋即,又随音乐沉浸,深情稳如被大浪反复冲刷的礁石。那一刻,我忽然觉得:震天的摇滚,与飞机引擎的轰鸣,在某个频率上或许是一样的。而看台上那些沉默的“礁石”,正是这两种巨响之间,最深沉的合声。</p><p class="ql-block"> 此刻大街小巷上,冒出了披挂红绸的人,维持街面秩序,临时售卖冷饮。不用说,这些是自觉帮忙的“老沈飞”人,到自己家里做客,主人的热情,一定要暖透路过的人,和专程赶来的人。</p><p class="ql-block"> 这场音乐会,给沈飞体育场注入了青春的荷尔蒙 ,年轻的小伙子,让篮球场忙得没有一丝空闲。不少人,饶有兴致地到这里参观,仿佛在这种过去与现代的粘得天衣无缝的地方,能窥见未来的人生轨迹。对于我来说,平时不大喜欢运动,确因此成为这里的常客。</p><p class="ql-block"> 虽然只能在跑道上散步,还不时为暴走队、赛跑的人群侧身让路,倒也成了场中别样的‘协调者’。后来,我提早做好心理建设,全副武装,于是,跑道上就多出一个跑得笨笨磕磕的人。不管别人跑得多快,我都不去追赶,矫健的身影跑到我的前边,一眨眼的功夫,就把我拉下几十米。但我从不着急,也不气馁,“只有慢跑,才能跑得时间更长,距离更远”。“嗯,就这样跑吧”。</p><p class="ql-block"> 夕阳西斜,正中央的足球场上的足球比赛正式开始。他们是卸下工装匆匆赶来的沈飞人。队员按照正规的比赛时间和规则,酣战全场。因为这是“三台子地区的世界杯比赛”,比分胶着,难分胜负,粉丝团的加油声铿锵有力,有礼有范儿,专业十足。当足球场上空的夜灯骤然亮起,清辉洒满赛场时,场外的欢呼声瞬间掀翻夜空。</p><p class="ql-block"> 晚上七点左右,跳广场舞蹈大爷大妈,闪亮登场。乍一看,是一群姑娘和小伙在跳集体舞,走近一瞧,是化了妆的“老少女”们,正在青春焕发。这边跳得有韵有律,但那一队的服装耀眼,音乐声震耳,轮番地吸引眼球,但这些丝毫没有影响角落里练单杠的一位老同志。只见他在单杠上“嗖”地立起腰身,紧接着,上下翻飞,十几个大回环,让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就是从沈飞退休的老张。头发已经花白,脸上沧桑纵横,但身体在单杠上舒展时,像一只拉满的,富有弹性的弓。在单杠底下站着老张的老伴,她的目光像栓在老张腰上的安全绳,随自家的“英雄人物”一圈圈转动。邻居笑叹:“老了,更倔了”,老伴说:“就依他吧”。“阿姨,叔叔是啥时候开始练的?”,“那可有年头了,十七岁当兵,从军营的单杠上开始练习,转业到沈飞工作,直到退休,有时间就练,风雨无阻啊”。老张在千万次重复的机械操作中,依然需要这几分钟的倒立与旋转,来确认生命的主权。我忽然看清了,那矫健并非不减当年,而是一种更锋利、更固执的“当年”。这种自律与执着,让生命在晚年持续升华,展现出运动的魅力,和男人的阳刚之美。我把敬佩暗暗地献给这位老张同志。</p><p class="ql-block"> 沈飞体育场的黄昏,晚霞嫣红,一点一点地漫上人们的额头、脸颊,每个人都像涂抹了胭脂。紧接着,每个运动的身影,都红彤彤的闪光,像刚刚抿过一口烧酒,微醺正此时。时代的熏风,亲吻这里的每一寸土地,唤醒每一片砖瓦,撩动每个人的心绪。每一段故事的开篇,都迫不及待地回到这里,成为故事结尾的参与者,推动着……</p><p class="ql-block"> 夜空中飞机引擎轰鸣,几颗行星闪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