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年龄渐长,似乎对于过生日失去兴致,怕提醒自己又老了一岁。前几年的生辰,竟都在奔波忙碌中悄无声息的滑过了。今年十二月五日,恰是美篇叙事散文圈七周年的日子,我忙中偷闲瞥了一眼日历,才惊觉十二月七日——大雪节气竟是我的生日。正巧那日须照看孩子,我就提前请了假。</p><p class="ql-block"> 七日清晨六点,米宝醒了,我勉强睁开睡意朦胧的双眼,为她冲好奶粉,她捧起奶瓶吃得津津有味。我便知道回笼觉是无望了,索性先在美篇浏览一番,然后拿起书,就着晨光读起书来。年轻人追星,而我追小说,每每读到紧要处,总是不忍释卷。</p><p class="ql-block"> 米宝玩了一会儿,又甜甜地睡起回笼觉,我轻手轻脚起身,开始收拾家务。每次看到家里蒙尘染垢,总会想起刚参加工作时,大组长对我们几个年轻姑娘说过的话:“地净人心宽。把地扫得干干净净的,人坐到那儿,心里也敞亮。”有时,或许只是旁人无意间的一句话,便能照亮你往后的日子,让你悄然改变。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生活处处皆学问。</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小孩子白天睡眠浅,不一会儿就醒了。听见哭声,我赶忙过去将她抱起——一来怕她摔下床,二来也真是听不得孩子哭。这大概就是所谓“隔代亲”吧。</p><p class="ql-block"> 吃过早饭,爱人出门了。屋子里忽然静下来,仿佛连空气也飘荡着几分难得的轻松。我把米宝安顿在婴儿车里,她便成了我唯一的观众。我打开伴奏,跟着旋律唱起了《呼伦贝尔大草原》。降央卓玛的版本我是极爱的,那宽厚醇然的嗓音里满是对草原的深情。听着,听着,眼前仿佛展开碧绿辽阔,人的心境也随之宽广起来。我沉浸其中,竟一时忘了年龄,只觉得有一种久违的激情在胸膛里轻轻涌动。已经有好久,没有这样畅快地唱过一首歌了。</p><p class="ql-block"> 我原是爱唱歌的。上学的时候总是在日记本上工工整整地抄歌词;工作后不知怎的,竟被选入矿上的业余宣传队。每逢节日庆典,我不是在跳健美操队伍里,就站在台上独唱。《妈妈的吻》《你看月亮的脸》等这些流行歌曲都唱过,还参加过局里青年歌咏比赛。每次上台前,心里总是揣着小鼓似的,怕跟不上节奏,更怕忘歌词。科长杏花曾对我说:“你站上去以后,就别看台下的人,只当那些黑压压的一片全是开着花的向日葵,正在风里摇摆,这样心情轻松了,歌也就稳了。”——哈哈,你别说,这法子还真灵!</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后来因爱人不喜我唱歌,再加上生活日渐繁忙,便很少再开口了。偶尔兴起唱几句,高音已经上不去,只能在中音区缓缓转。如今偏爱宽厚深沉的调子,像《大雁》《呼伦贝尔大草原》这类草原风格的歌,倒也还能唱出几分模样。有时不仅想:若不是被生活推着走,平时专心练唱,说不定还能登上《星光大道》或《梨园春》大舞台呢——有点吹牛。</p><p class="ql-block"> 记得有次回老家,大姐参加了村里组织的业余豫剧班,把我也拉去。几个妇女跟着弦子各唱了一段,大姐忽然递来话筒:“小甘,你不是也会?来跟一段现拉的弦。”拉弦的师傅们也笑着招呼。我接过话筒,唱了段《断桥》。没想到刚唱完,一位师傅就对旁边等着练唱的几个嫂子说:“你们听听,这才叫唱戏,感情是揉到声音里的。你们唱的太直,像喊麦,得把戏词吃透,带情入声,才真切动人。”他们哪知道,我原是唱着戏长大的,《花木兰》《断桥》这些段子,早随着年岁熬成底蕴。</p><p class="ql-block"> 话说远了。生日那天,正给孙女哼第二段戏,忽听见钥匙开门声音——爱人回来了。只好就此收声,也到该做饭的时辰。</p> <p class="ql-block"> 午睡起来,刚洗完衣服,米宝就醒了。一番收拾停当,指针已滑向四点,该出门溜娃了。我用背带把孙女裹在胸前,顺着大道慢慢向西走。冬日天黑的早,才四点多,太阳已经软软地斜在西边,摇摇欲坠。走到淇河边时,早已不见完整的日头,只剩漫天霞光染红半边天,又倒影在水里。泛着涟漪的河面仿佛铺开一匹流动的红绸,水鸟和野鸭悠悠地浮在粼粼的光上,正趁着最后的余晖,缓缓归巢。</p><p class="ql-block"> 金色的沙滩上,游人依然不少,多是带着孩子的。我抱着米宝,寻了一处空着的健身器材坐下,静静望着河边热闹的光景。忽然,传来稚嫩的童声:“妈妈,你看我!”循声望去,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女孩正在仰卧板上灵活地起落,她的母亲拿着手机,含笑为她记录着。</p><p class="ql-block"> 这一幕,轻轻拨动我记忆的某根弦。我的七八岁,放学后总是挎起竹篮、背上竹耙,到村边去搂树叶。搂满了,便倒进猪圈沤肥。</p><p class="ql-block"> 村边大路旁有两条河沟,沟边每隔不远便立着一棵大树。冬天的大树被风一吹,便松开手任落叶羽毛般旋舞,寻着落脚的地方。干涸的河底于是铺上厚厚一层,村里的小伙伴都被大人派到这里来。我们一边干活、一边用杨树叶玩着“打老皮匠”的游戏——那时的我们,不懂什么是生活的困顿,只晓得大自然赐予的玩具里,藏着无穷的乐趣。</p> <p class="ql-block"> 如今的孩子玩具琳琅满目,身边总陪伴着守护的大人。你看这沙滩上,每处公共设施旁,都站着专注的父母或祖辈;不远处,还有妈妈陪着孩子一起挖沙堆堡。几十年的光阴淌过,这片土地的变化真是翻天覆地,而我们的生活也有了质地飞跃。</p><p class="ql-block"> 此刻,夕阳完全沉入西山,天色转为淡灰。美丽的淇河升起薄薄的雾气,从北边缓缓漫过来……沙地上的儿童车闲了下来,被老板娘擦的锃亮。带孩子的家人陆续归家,锻炼身体的人开始绕着河岸跑步,我也该回去了。</p><p class="ql-block"> 大雪节气,我的生日就这样静静度过。没有蛋糕,也没有礼物,但因有米宝在怀中,陪伴柔软了时光,心里便觉得格外丰足、安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