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真东渡》(Ganjin's Voyage to Japan)

张维维

<b>画作 何绍教;文词 张维维 </b> 2025-10-20 《鉴真东渡》(Ganjin's Voyage to Japan)中国当代现实主义画家何绍教(He Shaojiao,1948-)于 2002年创绘的历史题材佳作,油画,160X240 cm。现藏于江苏扬州鉴真纪念馆。画家浙江义乌人,自幼酷爱绘画,曾就读于浙江(今中国)美术学院油画系,现为中国美术家协会、中国油画学会会员。他以扎实的写实功底与敏锐的人文观察著称,其创作长期关注城乡变迁与普通人的情感生活,近年来聚焦人与自然(动物)的关系,以“写实之笔”表达“诗意现实”,成为中国当代现实主义油画的重要代表人物。 <h3><b>望海潮·鉴真东渡</b><br><br><b>纵溟宏愿,弘佛法戒,鉴真六渡东洋。<br>瀛渺莽沧,千难万险,志雄九昱扶桑。<br>两陷枉奸防。睿荣普照挚,舍身求方。<br>诚至精臧,唐僧倭敬请天罡。<br><br>淳于幼仰禅阊。少剃佛顶慧,慈善施长。<br>超度众苍,袈裟馈万,遥传慧日唐章。<br>海暴屡摧航。目盲无阻赴,历尽悲凉。<br>终觐天皇法戒,建寺寂佛光。</b></h3> 此为2007年第二稿图。画面取自唐代高僧鉴真六次东渡日本的史事。构图以色彩梯度巧妙分区,左上侧黄色为鉴真率弟子在渡船桅杆下远眺东瀛,尽管鉴真已双目失明,仍昂扬凌风,神情安定如山;其周围弟子悲喜交加、希冀曙光;左下倒地垂危伤患和救护僧侣象征五次失败与牺牲;右侧蓝色众徒百态,勤航奋力、琵琶励志、坐禅施法,正经受海浪风雨的各种挑战,海风猎猎,法衣飞举,碧涛卷雪,光影交映。远处海鸥振翅,寓示信念与重生。全画以冷暖对照、群像叠映,凝结宗教坚毅与文明远航的象征之光。 唐高僧鉴真和尚及身旁官员(或文人助理)详细面容、服饰、手势。鉴真慈悲念经,两眼微合,却投射出炯炯目光、充满坚毅和笃定前行之气势;红黄袈裟,右臂搂禅杖,右手略扬,左手捻珠。左侧侍从,身着唐朝官员文服顶戴,向鉴真通报海面前景情况。 画面的左上中部分,在鉴真高僧身后的主持和尚手扶桅杆绳梯,目光坚定地保护着高僧。 画面的左上角部分,桅杆后同行和尚和贫民信众相互扶持、充满期望、义无反顾跟随着鉴真高僧。 画的左下角,船载货物大包倚靠着生命垂危的一位僧人,右手垂落,手前搁置一尊坐佛像和瓦罐碗。简单的救命水和药及精神寄托。同行官员或照护人员,扶着患者左手,在大声安慰,倾听垂危者的最后嘱托。 画作右上角,数位先导和瞭望僧人及壮士,在警惕地视察海面,协助导航。他们身后一位妇人,勇敢地用身体阻挡扑上船舷的海浪,并向后面通报前方情况 画面右下角,船头中部,一位琴师双臂大展高唱,右手向天、欲界上苍保佑,左手扬起琵琶,鼓励着船上僧众。下面,一位僧人冷静安详地念着经,以求精神慰藉。最下面,一位僧人净提地俯身观察船舷海面情况。 整幅图,彰显渡船在海上与险恶风暴、跌宕起伏、九死一生。船上僧众百态,面临风暴大浪、承受着渡船被海浪忽而抛起欲覆,忽而陷入海浪低谷,滔涌如瀑淹顶。动静相交、绝境求生的历经千难万险渡海瞬间影像。 <b>观感遐思:</b> 鉴真(688–763),扬州人,十四岁剃度出家,为唐律宗大师。开元年间主持大明寺,戒行精严,慈善惠施,声名远播。日本天平时代,圣武天皇遣僧荣睿、普照入唐求师,愿迎鉴真东渡,以立僧律。唐朝虽开放兼容,然对倭国海行仍有戒备,致使命屡遭告密与阻挠。自公元743年至753年,鉴真五次东渡皆因风暴、疫病或禁令而败,弟子溺亡,鉴真亦失明,然誓志不改。第六次方搭日本使船自扬州出海,经舟山、琉球,历半载抵九州,再入奈良。翌年于东大寺为天皇及僧众授戒,开日本律宗之源。759年创建唐招提寺,终成中日文化交流的不朽象征。<br><br>鉴真东渡,不仅是宗教使命的完成,更是盛唐文明外输的象征。彼时的唐帝国兼容并包、制度完备,日本遣唐使与学僧慕之若师。鉴真以盲目之躯横渡惊涛,带去的不仅是戒律与经卷,还有建筑、雕刻、医学、音乐、书法诸艺,成为日本“天平文化”的核心源流。唐朝由此在开放与自信之间展示了文明的辐射力;而日本在谦抑求学的姿态中,奠定了后世文化自觉的根基。<br><br>何绍教以油画重现此段中日共史,以写实与象征相融的笔法,塑造了人类信念与文化远航的典范。浪与帆之间,不仅是宗教的征途,更是文明相遇的航线 — 那一刻,大唐的天光,与东海的浪涛,共同映照出“天平之甍”的不朽辉耀。 <b>遐思延展:</b>鉴真东渡的远志、象征与当代回响 <b>一、东海的召唤:缘起与六次东渡的史实脉络</b><br><br>鉴真(688–763),生于唐代江南,他以戒律严谨著称。应日本天平朝廷与来访学僧之请,欲将“具足戒”之完整制度引入日本,以利僧团自律与社会秩序之建构。自公元743年起的十余年间,鉴真尝试东渡六次 — 多次遭遇朝廷禁令、外人告密、风暴、船难与瘟疫,至第六次始得成功,但已在漂泊中失明;随之在奈良传授戒律、主持唐招提寺,成为日本律宗制度的奠基者。此段史事是中日文化互通的关键节点,也是“制度随人而移”的典型范例。<br><br><b>二、苦难与制度:鉴真东渡的双重使命</b><br><br>把鉴真看作“宗教家”只触及一面;更重要的是,他既是“制度移植者”又是“技艺与知识的带来者”。他传去的,不仅是戒律的文字与仪轨,亦有戒坛组织、寺制管理、医术、雕刻与建筑工艺等社会性技术。东渡的每一次失败与牺牲,实则暴露出跨文化移植的两难:理想的规范需要物质载体(人手、经卷、匠师)和政治许可;而这些往往被风暴、官场算计或地方现实所阻。正因如此,鉴真以个人的忍耐和制度性的坚持,令“外来规则”能在他乡生根。<br><br><b>三、玄奘与鉴真:东西两路的“文明双臂</b>”<br><br>若把盛唐文明比作一座欲向外伸出的身体,玄奘与鉴真便是伸出的两只“手”。玄奘西行取经,搜求文本原义、翻译与思想传播 — 这是对精神与理论层面的贡献;鉴真东渡,则是把制度、僧团秩序與实践规制带给受教者 — 这是对制度与组织层面的建构。二者一学术一制度,合成了唐朝对外影响的“理论 + 机制”双重范式,昭示了文明输出既需文字与思想,也需制度性承载,方能长期持久。玄奘所示学理的纵深,鉴真所示组织的厚重,二者互为补足,是古代跨域交流的完整图景。<br><br><b>四、何绍教画作之位置:宗教使命在海难图像中的独特表达</b><br><br>何绍教的《鉴真东渡》以群像与叙事并置,描绘出在风浪与绝望中仍不泯的宗教担当:失明的高僧以定力为群体立锚,弟子们于惊涛间或垂危、或礼拜、或奋力划桨,画面既显险滩又显信念。与此可作跨文化对照的,是西方名作《梅杜萨之筏》(Géricault):后者把海难作为政治失责與人性极限之呈现,充满对社会体制的愤怒与道德拷问;而何绍教选择在海难场面中凸显“制度传播的尊严”与“信仰超越苦难”的价值取向。两类作品同描“海难”,却诉诸不同的人文命题:一重在控诉与揭露,一重在超越与重建。<br><br><b>五、跨文明的物质与符号:经卷、戒牒与寺宇的传播意蕴</b><br><br>鉴真带去的经卷、戒牒、礼器、制式与匠人技艺,都是“可移植的文明单元”。当这些单元在奈良落地,便促成了从僧团管理到建筑样式、仪式程式的整体蜕变。我们因此看见:文化传播并非抽象,而是通过一件件物件(经本、戒牌、建筑安排)建构起社会秩序的连续性 — 这也是鉴真影响最具体、最持久的方面。<br><br><b>六、当代回响:历史记忆如何回应今日中日关系的紧张?</b><br><br>当下中日关系确有多重结构性紧张:历史问题、领土争端、军备与同盟调整,使两国在区域安全与战略博弈中频频摩擦;与此同时,大国竞争的格局(尤其中美日之间的战略互动)使地区局势更为复杂与不确定。学界与智库指出,这类紧张既有历史根源,也受当代权力平衡与联盟体系驱动(例如美日安全关系与区域军备动态)。在这样的现实之下,鉴真式的文化桥梁提供的是一种“长线的缓冲机制”— 文化、宗教与学术交流不可能替代国家间的战略矛盾,但它们可以作为日常互信与人文对话的根基,减缓冲突的社会情绪,并为未来的政治对话保留空间。换言之,历史既是疗愈的资源,也是提醒:若抛弃文明互鉴的传统,区域稳定的根基将更为薄弱。<br><br><b>七、结语:信念、制度与未来的桥梁</b><br><br>鉴真以盲目的肉眼,照亮了他人制度化的道路;玄奘以苦行的脚步,奠定了宗教思想的基座。把他们并置于今日,不是要做简单的情感慰藉,而是提醒我们:真正的国际秩序既靠实力,也靠共享的制度与文化基础。面对风浪,国与国之间更需耐心的对话与制度的耦合;在纷乱的时代,文化使者的作用或许微小,但正是无数微小的持续构筑,方能为和平与理解铺就可走的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