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下午,当高铁驶离济南站不久,窗外便开始飘起鹅毛大雪。起初只是零星几点,粘在窗玻璃上,瞬息化为水迹。渐渐地,雪势愈发蓬勃,在列车两侧的田野与丘陵上方,织就一张无边无际、密集斜织的巨网。时间约莫是午后,天色却因这大雪的笼罩,显出一种朦胧的、灰白的质地,仿佛世界的轮廓都被这纷扬的白色所柔化、所包裹。 </p><p class="ql-block"> 列车一路向北疾驰,将我与那片熟悉的、无雪的南方故土的距离越拉越远。下午三点多,列车缓缓驶入北京南站。甫一踏出车门,一股凛冽的寒气便扑面而来,与车厢内的恒温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这寒气并非南国冬季那种湿润的阴冷,而是一种干爽、锋利、无孔不入的寒意。作为一个从温暖南方北上的旅人,我瞬间理解了网络上的戏称——“小土豆”们,在初次遭遇此等严寒时的手足无措。耳朵、脸颊、手指,这些裸露在外的部位,最先感受到寒冷的亲吻,是那种清晰的、近乎刺痛的感觉,仿佛空气本身都带着细密的冰针。 </p><p class="ql-block"> 好在从站台到出站口的路径不长。我随着人流快步移动,寒意虽在,但前方地铁入口那相对温暖的空气,已成为迫切的向往。进入地铁车厢,人间的暖意与喧嚣暂时隔绝了外界的风雪。待几经辗转,终于推开家门,一股干燥而熨帖的暖气瞬间将周身包裹。那一刹那,从室外带来的最后一丝寒气仿佛被彻底蒸腾,紧绷的身体也随之松弛下来。 </p><p class="ql-block"> 此刻,我伫立窗前。窗外的世界,已然一片银装素裹。鹅毛般的雪片,在路灯昏黄的光晕中,以一种更为从容、静谧的姿态悠然飘落。它们无声地堆积在楼下的花坛上,覆盖了蜿蜒的小径与黑色的柏油马路,将一切杂乱与棱角都掩埋在纯净的、厚厚的白色之下。这份静谧的壮美,与方才在站台上经历的凛冽,构成了奇妙的对照。 </p><p class="ql-block"> 明天清晨,推开窗,想必能看到一个完整、崭新的雪后世界。这于我,已是久违的景致。在南方生活的那些年里,雪是稀客,是偶尔出现在新闻图片里的远方风景。而此刻,它就这样真实地、丰盈地铺陈在我的眼前,预告着一场属于北方的、静谧的早晨。这趟旅程的终点,不仅是一处温暖的居所,也是一场与纯净冬日、期待已久的重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