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红枣树

鲁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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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鲁海

“七月十三枣红眼圈，七月十五枣红屁股。”农历七月中旬以后，博平的枣儿红了、脆了，好吃了。这个时候，枣园的早晨常常是雾气缭绕，庄稼人说这雾是为着枣儿来的，叫做“雾枣儿”。雾天越多，雾越浓枣儿红得越快、越脆、越好吃。枣在雾里，雾在园中，若隐若现，宛如远古的一段故事娓娓道来，几分神秘，几分安静，几分诗意。

打这开始，庄稼人的餐桌上丰满起来，大枣儿、地瓜、棒子……五颜六色。这样的伙食，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鲁西农家，几乎是门挨门，千篇一律。可如今，讲究人家才有这样的伙食，城里人管这叫“大丰收”。

又半月，从田园到家园，所有的枣儿都红了。累累硕果，宛如紫色的云，一枝枝，一串串密密匝匝压弯枝头惹人垂涎。枣儿的收获季节来到了。男人们扛着粗壮的打枣杆子，女人们擓着粗糙的柳条篮子，大人孩子一起上。毕竟收获的季节，劳人的喜悦溢于言表。收获的大枣，队里留下部分做加工，其余的则按人头分给社员。

仲秋的风吹过鲁西的时候，农家的屋顶上斑斓起来。紫红的大枣，雪白的棉花，金黄的玉米，灰白的瓜干、花生……宛如“篁岭晒秋”，只是晾晒的内容不同与篁岭而已。鲁西的晒秋是有讲究的，花生、玉米、瓜干都可直接晾晒，大枣儿就不同了。晒枣时底层必须铺一层优质的细沙土，并且要经常翻动。否则，就晒不出好枣，要么“不出肉” ，要么“晒浆”了。

鲁西人自古以来就喜欢枣树，喜欢大枣。杜甫，李白这些文人墨客都曾留下咏枣的不朽诗篇。清代崔旭在他的《鬲津竹枝词》中写道：“ 河上秋林八月天，红珠颗颗压枝园。长腰健妇提筐去，打枣竿长二十拳。”清代诗人吴泰庞所作《晚眺》一诗，更是把枣乡美景写得淋漓尽致：“六月鲜荷连水碧，千家小枣射云红。”当然，吴太庞说的是乐陵，鲁西枣乡何尝不是这种美景呢。

鲁西大枣形似圆铃，因此又叫圆铃大枣。旧制博平县是圆铃大枣的核心产区。博平古称“博陵”，圆铃大枣又名“博陵大枣”。

枣树长得高，发芽晚，叶片小，遮阴少，不影响庄稼生长，劳人们在枣树行里栽地瓜、种花生、播玉米，收成满满。枣树又好成活，易管理，耐瘠薄，暖温带季风气候、深厚肥沃的黄土给枣树生长发育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条件。因此，博平一带枣树种植十分广泛，各个村子，农家庭院，到处都能见到枣树的影子。

大枣含有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维生素、胡萝卜素、钙、磷、铁以及人体需要的多种氨基酸和微量元素。大枣味甜、性温，补血养颜，健脾开胃，安神助眠，补肝明目，能够增强免疫力。除了果肉，枣核亦可入药，枣树幼芽还可制作早茶。因此，大枣药食同源，是传统的保健食品。枣树木质细腻紧密，是制作家具的上等木材，号称红木。就连枣树皮以及枣木加工锯末都是养蘑菇的上好原料。枣树全身是宝。

枣的谐音是“早”，在乡村婚庆活动中红枣寓意早生贵子。红色又是喜庆的颜色，因此可以表达祝福。红枣还是吉祥的象征，寓意红红火火的爱情。因此，大红枣又常常被赠送给心爱的人。

我的老家是“圆铃大枣”原产地。乡下人新婚大喜，洒一把红枣、栗子在新房的床铺上，枣栗子即“早立子”，早生贵子耶。新娘“落轿”，也要脚踩白高，寓意一步登高。这种习俗一直延续至今。每逢农历新年，家家户户都要做枣卷、枣花，打“白糕”。糕与“高”谐音，“白高”被用来做贡品，寓意步步高升；送给出家的闺女，以及挚友亲朋同样是表达祝福之意。

博平人喜欢枣树，喜欢大枣，对大枣情有独钟，至今流传着不少关于圆铃大枣的故事。据说，博平枣刘村历史上叫“枣留”。这个村的枣儿又香又脆又甜，枣核周围微微的酸味，特别好吃。这个消息传到皇宫。于是乎，枣刘的枣儿每年悉数送往京城。久而久之，乡村不堪重负，索性刨下枣树送往皇宫。皇上见状，问责大臣，并下诏曰:“枣留，枣留！”

呜呼！“千家小枣射云红”的盛景只能到梦里去寻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