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光寺 第一国宝

凌寒独自开

晋源华夏 古建山西（13）

美篇名：凌寒独自开

美篇号：4180463

唐代文学家李程的《凤凰仪赋》形容皇家宫殿：“耸大厦之奇杰，势将顿而复飞。进而仰之，骞龙首而张凤翼。退而瞻之，岌树巅而云末”。

都说梦回大唐，要看真实的大唐，不必在梦里，也无须远行至敦煌 ，在山西五台山就有唐代官式建筑的活标本。当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它岿然挺立，佛光朗照千年，承载着一个盛世的记忆和信仰，刻录着一个民族的建筑技巧、匠人智慧、独特美学印记。

山西五台县的佛光寺，就是这大唐气象的第一国宝。



佛光寺始建于北魏孝文帝时期，东大殿为唐大中十一年（857年）重建。寺内文物古迹非常之多，除了唐代的东大殿，还有北魏的祖师塔，两座唐代经幢，金代文殊殿，其余的均为明、清时期的建筑。



踏进山门，时间的气味便扑面而来：那不是古旧，而是一种层次分明的沉淀。映入眼帘的是唐乾符四年（877年）的石幢，高4.9米，八角形，当年林徽因穿着旗袍架着梯子测绘的就是此经幢。



游览佛光寺，怎么也绕不开梁思成、林徽因夫妇。

事情要从上世纪30年代战火纷飞的前夕说起：日本学者说，要研究中国古代建筑，只能由日本人完成，中国没有建筑专业的学科体系和人才，另外，最古老的中式木结构建筑，现存的都在日本 （指奈良法隆寺），中国已经没有唐朝及之前的木结构建筑了。

这话深深刺痛了梁思成、林徽因等中国建筑学者。



从1934年开始，梁思成林徽因先后三次前往山西寻找唐代建筑，都无果而终。

唐朝，始终是梁思成的执念所在。在给林徽因的一封信中，他写道：但凡有一点关于唐朝的痕迹，则一步一磕头也要去。抱着“国内殿宇必有唐构”的信念，梁思成等人四处寻访。

梁思成、林徽因二人偶然看到了曾在敦煌窃宝的法国汉学家伯希和出版的图册《 敦煌图录》。其中有一幅《五台山图》，形象地描绘了以五台山为中心，并标注了一座“大佛光寺”。他们又查阅五台山 《清凉山志》，确认唐代在五台山修建过一座“佛光寺”，就是《五台山图》中的大佛光寺。

于是梁思成林徽因及中国营造学社的另两名社员莫宗江、纪玉堂踏上寻访之路，从北京翻山越岭，一路到达佛光寺所在的偏僻的五台县豆村镇。



1937年6月抗战前夕，佛光寺这座古老的唐代建筑，终于等到国人自己推开那扇尘封的大门。

佛光寺三面环山，建筑沿东西轴线排列，梁思成先生单是看一眼佛光寺的斗拱，就带给他很极大的震撼：它“巨大、有力，简单、出檐深远。”

进入大殿，更让梁思成震惊的，是屋顶樑架的做法，这样的樑架只在唐代壁画中有过描绘，而在多年的考察历程中，他从未见过。大量蛛丝马迹，让一群人等推测，佛光寺当属唐代建筑。

发现佛光寺第三天，那天夕阳洒遍了大殿内，远视眼的林徽因突然间发现，这根梁下淡淡的墨迹：“佛殿主上都送供女弟子宁公遇”。她猛地想起，曾在殿外的石经幢上看到过一些记录，林徽因决定重新读一读经幢上的文字。

在经幢上，林徽因发现了一行相仿的字“女弟子佛殿主宁公遇”。经幢是唐朝大中十一年立，那年是公元857年，这成为佛光寺东大殿是唐代木构建筑的铁证。



于是，被梁思成兴奋地将称为中国“第一国宝”的佛光寺东大殿，终于为世人所知晓，终结日本学者的武断言论。看真正的大唐建筑，只能在中国 。

其实早于梁思成之前，日本学者及僧人有实地考察过佛光寺，却没有判别出其真实年代。



我们先参观唐乾符石幢左侧的文殊殿。这金代的文殊殿，放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是瑰宝般的存在，但它被东大殿的光芒和名声所掩盖，显得寂静。

此文殊殿是国内佛寺里规模最大、等级最高的配殿。文殊殿面阔七间，与正殿唐代东大殿等宽，进深四间，空间极宽敞，原来偌大的室内只用了四根柱子，细柱系后世所加。

拾级而上，在参天古木的掩映中，终于看到了那座心心念念的唐代东大殿。这并非简单的攀登，而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朝圣序曲。古代匠师是最高明的空间设计师，他们先用山门和树木压缩人的视野，再让人在攀登中逐步仰望，直到那巨大的斗拱和恢弘的屋顶完全占据视线，肃穆之感油然而生。

佛光寺东大殿是我国现存最早、最完整、体量最大且未经改动的、而且是唯一的唐代殿堂式木构建筑遗存。是“ 中国木构建筑的活标本”。

东大殿是佛光寺的正殿，位于最高的位置，大殿面宽七间，进深四间，梁思成形容其“魁伟整饬”。佛光寺四绝：唐代建筑、唐代雕塑、唐代壁画、唐代题记，都在这座东大殿中。

我们站在殿前，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大”。东大殿的斗拱硕大雄壮，高度几乎达到了柱子的一半。这种“斗拱雄大，出檐深远”的风格，是典型的唐代特征。它不像后世建筑那样繁复精巧，而是透着一种大气磅礴的力量感，仿佛在诉说着大唐的自信与豪迈。



抬头仰望殿内的梁架结构让人叹为观止。这里保留了中国木构建筑中罕见的“大叉手”结构，这种做法在宋以后基本绝迹，是真正的“孤例”。



东大殿殿内佛坛横跨5间，雕塑35尊佛像，反映了独特的唐代风格：体态丰满，脸呈方圆形。主佛和菩萨前额都点一红痣，是唐代装饰的一个重要标志。



佛坛上释迦牟尼佛、弥勒佛、阿弥陀佛端坐中央，身旁是文殊、普贤等菩萨。这些塑像面相丰满，线条流畅，虽经后世重妆，但仍能看出大唐雍容的气度。

在佛坛南端有一尊宁公遇的塑像，她是一位中年贵妇，双手袖于腹前，神态端庄。她正是当年的“佛殿主”，也是大殿断代的关键证据。

林徽因在离开佛光寺时，对梁思成说：“我真想也为自己塑一座像，让自己永远陪伴这位虔诚的唐代大德仕女，在这儿盘腿再坐一千年”。



在拱眼壁和佛座背面，还残留着零星的唐代壁画。虽然面积不大，但那飞动的线条和古朴的画风，与敦煌壁画如出一辙，是国内极其罕见的唐画真迹。

唐代题记就是当年林徽因先生在殿内四椽栿下，发现了“女弟子佛殿主宁公遇”的墨书题记。

东大殿两侧为明代罗汉塑像，这些身材与真人相仿的“小品”塑像，其单体规模相对于中央佛坛巨大的唐代主尊像而言较小，就群体布局而言同样很有艺术价值。



我们顺着殿内大佛的视线，一直往殿外看，目光落在佛光寺另一座唐代经幢上，高3.24米，八角形，立于唐大中十一年（857年）；这座经幢上所刻有于大殿梁架上互为印证的年代信息。幢侧是两株屹立千年的油松，双松夹立，苍拙如画。

我们走出东大殿举目望去，蓝天白云下远处是一片苍翠的山脉，近处飞檐从层林间悄然探出，沉静内敛，毫不张扬。

佛光寺没有缭绕的香火与鼎沸的人声，只以三面环山的姿态，静静坐落于寺基上，坐东朝西，仿佛在专心地等候着一千多年前就约定好的落日。

佛光寺东大殿南侧偏东，有一座六角形的砖塔，即祖师塔。建于北魏时期，是唐会昌五年灭佛，佛光寺被毁留存代建筑物，也是仅存的北魏时期的两座古塔之一。祖师塔的莲瓣形券面，束莲柱，朱画人字“影作”都是独特形制。

佛光寺最动人的，不仅是建筑的古老，更是它的那种真实。它没有经过后世大规模的翻修和粉饰，朴实地站在那里，带着千年的风霜傲然挺立。让今天的我们都能亲眼看到、亲手摸到属于自己的盛唐风华。

佛光寺一寺之中，从北魏的塔，到唐的殿，再到金的堂，浓缩了一部立体的中国建筑编年史，无怪乎梁思成先生感叹，此处“寥寥几座殿塔，几乎全是国内建筑的孤例”。

2009年6月，佛光寺被作为“五台山文化景观”组成部分，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





山风穿过松涛，发出绵长的回响。我觉得佛光寺不仅在于它保存了中国现存规模最大、最完整的唐代木构，更在于它是一座活的纪念碑：它铭记着无名匠人的天才，铭记着宁公遇们的虔信，铭记着梁思成林徽因一代学者在民族危难之际的文化担当。

梁思成文中“ 实皆为研究中国建筑史中可贵之遗物也”的第一国宝，实在令人流连忘返。也不奢求如林徽因般陪着那些雕塑盘腿坐一千年，只消得多望一眼，便是莫大的福分和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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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凌寒独自开；

音乐：艾曼纽；

文中部分资料摘录自网络，致谢原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