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护士学英语

江曼青

<p class="ql-block">大约是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我正在护训队学习,班里有个同学有了收音机,当时是很稀罕的东西。那会儿广播里刚开播英语教程,我们一群姑娘就天天围着那台收音机,跟着电台学英语。</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有一天打雷,天空轰隆隆响着,收音机里也跟着传出哗啦哗啦的杂音,可我们还是舍不得挪开,依旧凑在旁边,努力想听清里面的单词。收音机的主人看着这架势,心疼自己的收音机,突然一把抓起收音机就走了,留下我们几个面面相觑,又尴尬又失落,半天没回过神来。</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从护训队毕业,回到师医院,忽然听说要办医学英语学习班,我那颗揣着英语梦的心瞬间炸开了花。我只是师医院的小护士,在连医生都鲜少接触英语的小医院里,学英语听着像“不务正业”,可日思夜想的念头哪能轻易压下?我们医院有两位李副院长,“老李副”和“新李副”,那段时间院长不在,大伙儿都知道“老李副”人很好,于是我壮着胆子软缠硬磨,也许还掉了“金豆”。“老李副”终于点头了,我一路雀跃着奔向军医院的学习班。</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记得学习班里有一位从团卫生队来的军医,有一位从县医院来的医生,这位年轻的女医生是从北京下放到县医院的。我们的教员,是中山大学英语系毕业、在部队外语训练大队任教的老师。学习的事就不说了,当然非常吃力,我最记得课外的事。这位英语教员很爱捉弄我,他把一串拼音写在纸上,让我来拼。没有四声,不知什么意思,念起来非常古怪,我和他都大笑起来。他还讲过一个笑话,一群英语学生没有人认识“buses”,原来这是“bus”即公共汽车的复数形式——多了e和s,就把大伙儿弄糊涂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教员歌唱得更好,会唱许多耳熟能详的原苏联老歌。我从小听着父母唱这些歌,那些旋律早就刻在了心里。课余时间,我们常常凑在一起唱,《纺织姑娘》、《喀秋莎》、《小路》一首首唱下来,还有那首《海港之夜》,我记着的那句“只见到蓝头巾在飘扬”,水兵远航,望着姑娘的蓝头巾在岸上慢慢消逝。他唱男声,我唱女声,在二重唱中,我居然可以把二声部唱得很好。</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们用的是谢大任的医学英语教材,那些长到绕口的单词,多半源自拉丁语,啃起来格外费劲。课堂上,最怕老师提问,“擘大口得个窿”(张口结舌)。记得老师一句“你怕是很少听人说英语吧”。是的。不是很少,是从来没有。</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学成回到部队,正好赶上医院要搬迁,那段时间不接收病人,大家都在待命。院长怕我们闲着,就办了个英语学习班,让我当教员。我戴上眼镜,煞有介事地站在黑板前,领着大家一起读英语,我还是第一次执教鞭,而且没有胆怯。</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学英语的消息在部队里传开了。有个小战士专门从连队跑到师医院,说要跟我“切磋”英语。后来这个小战士考上了军校,还跟我通过信。多年未联系,大约两年前他找到了我,在文化公园附近的茶楼里,在夜色笼罩下,他讲了他的故事。很长,非常精彩。从军校毕业上了战场,去过驻港部队,还当过韶山毛主席故乡武装部的部长……不用问,英语怕也是荒废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英语到底学会了没有?没有!实在对不起“老李副”。我幻想有一天,那些单词全部自己醒过来,那时我就可以咔咔麻溜说英语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