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文/思萱</p><p class="ql-block"> 图/来自网络</p> <p class="ql-block"> 我没见过外公,也没见过亲外婆。</p><p class="ql-block">亲外婆去世的很早,外婆一辈子生了十一个孩子,只存活了三个:我母亲和两个舅舅。频繁的生育和失去孩子的悲痛,让外婆的身体垮了,很早就去世了。外公是在抗日战争时期,一次日本飞机来轰炸,当时死了很多人,外公带家人躲轰炸,亲眼目睹许多乡邻熟人死在日本鬼子飞机的轰炸之下,又惊又怕又恨,回家不久就一病不起!</p><p class="ql-block"> 听母亲说 姐姐那时才几岁,跟着大人躲飞机都往有芦苇的水塘跑,可是因为姐姐当时穿了一件粉红上衣,有人嫌太显眼,容易被日本鬼子飞机看到,不让她跟进芦苇塘,家人只好带着姐姐往别处跑,结果那天因为芦苇塘躲的人多,目标大,死的人也就多!</p> <p class="ql-block"> 外公家境富裕,开粮草行,家里还有磨坊。受的是传统文化教育,满脑子是儒家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观念。我的俩个舅舅都是包办婚姻。听母亲说,当年跑鬼子反(土话,就是日本鬼子来扫荡往乡下亲戚家跑避难)住乡下小舅爹家,我大舅才新婚不久,不知犯了什么错,外公当着众人面前就让大舅跪下。</p><p class="ql-block"> 因为我父母家的房子被日本鬼子炸了,所以父母带着我姐姐就住在外公家,(外公家房子也多)亲外婆去世后,外公后找的外婆是农村人,不怎么会做菜。母亲就帮俩个弟媳妇一起操持家务。如果我母亲做饭,外公就说好吃,如果是舅妈做饭,外公就说不好吃。后来就会骗外公,舅妈做饭也说是我母亲做的,外公吃的津津有味说好吃!俩个舅妈在外公面前真是大气都不敢出,包括我母亲在外公面前也是毕恭毕敬。但舅妈照样孝敬外公。封建家族的规矩在我爷爷家和外公家不敢错一点!</p> <p class="ql-block"> 我的后外婆是个非常善良慈祥的老人。她和我外公结婚时带有一个女儿,也就是我的小姨。小姨没怎么在外公家生活,十几岁就去上海工厂做了童工。但小姨和我母亲感情一直很好,直到晚年对我母亲都是姐姐姐姐的叫。外公去世后俩个舅舅都外出谋生。但大舅带走了大舅妈。二舅独自出去,留下二舅妈和几岁的表哥及外婆和我父母我姐看守老屋,那时我还没出生。后来我父母重操祖父的旧业搞航运,我姐就一直在外婆家和二舅妈生活在一起。</p><p class="ql-block"> 五二年底,我出生了,我和我姐相差十八岁,所以也就特别娇贵。但解放初期,正是百废待新的岁月,生活特别艰苦,外婆是又喜又愁。喜的是我的出生,愁的是几乎没有细粮给我母亲坐月子,外婆绞尽脑汁东挪西借,挖窟捣洞的搞细粮调理我母亲。后来我姐和我讲起这段往事都说外婆好人。</p> <p class="ql-block"> 随着环境稳定,大舅在南京安了家。但大舅妈一直没生孩子,后来抱养了一个女儿,也就是我表姐。生活虽然清贫点,大舅和大舅妈感情很好,我那抱来的表姐也长的越来越像我大舅。生活安定后,大舅就将外婆接到南京去了。虽然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三代人,但母慈子孝孙女乖,一家子过的和和睦睦。大舅妈不像二舅妈拙道,所有的热情都挂在嘴上!</p><p class="ql-block"> 六零年左右吧,具体我也记不清了,反正是三年自然灾害期间,秋天,外婆回来了。那时外婆有六十多岁了吧。天天背个粪箕,拿个豆耙,到乡下跟在生产队收山芋的人后面刨遗漏的残缺的山芋,回来切成山芋干晒。反正到乡下遇到收什么庄稼就跟后面拾什么,玉米,花生,豆子这类特不容易拾到。因为那时逢到收割这类庄稼,几天前就有人打听了,到时满地都是拾庄稼的人。生产队收完,吹一声哨子放风了(就是容许人进去拾东西了)众人一窝蜂的冲,外婆哪里抢得过年轻人。所以外婆很少拾到这些高档粮食回来。难得捡到过玉米棒子回来就献宝一样给我和表哥放锅底烧了吃,那简直就是人间美味!有时会带那种不结玉米棒子的玉米杆子回来,这种玉米杆嫩的时候是甜的,可以当甘蔗啃。</p><p class="ql-block"> 山芋干晒好了,天也冷了。地里也没有庄稼收了,外婆就将山芋干收拾收拾回南京大舅家了!原来外婆是来拾荒回去帮大舅一家度灾荒的!</p><p class="ql-block"> 大舅离家后就没回来过,直到大舅妈去世后才回来两次。</p><p class="ql-block"> 大舅妈是睡梦中去世的。大舅一辈子对大舅妈都好!大舅妈是个有福之人!</p><p class="ql-block"> 大舅第一次是陪台湾的二舅一起回来。都住在二舅妈家。那时我外婆,我父亲和大舅妈都已不在了。几位老人见面,尤其是二舅,两岸相隔四十几年,老姐弟三人相聚,个中滋味,只有他们自己知道。</p><p class="ql-block"> 第二年大舅回来,有一天说是要去看望一位老朋友,打听了路线怎么走,也不要人陪同,傍晚才回家。后来才听母亲说大舅是去看他相好(就是初恋,老人都说是相好)。对方过的很不好,大舅将身上所带现金都给了对方。回南京后又寄点钱过去。大舅对谁都没有这么大方过。</p><p class="ql-block"> 我不知道大舅的相好长什么样,也不知道他们的具体故事。但知道大舅一辈子对大舅妈好!从后来的故事看,大舅一辈子也没忘记过相好!但大舅妈在的时候大舅一次也没回来过!我已无法知道大舅一辈子有遗憾还是无遗憾!</p><p class="ql-block"> 大舅最后一次回来是我母亲去世!看到我母亲的丧事办的隆重。很羡慕,说他去世不会有这样排场。我安慰他说不会的。谁知一语成谶。我母亲去世二十几天,大舅也去世了,大舅走得也很安祥。大舅的后事办得真的很冷清。后来去南京看望表姐,再也没有笑咪咪的大舅拿个碗去隔壁饭店剁盘盐水鸭给我吃了!……</p> <p class="ql-block"> 二舅在抗战末期参加了国民党军队,是文职人员,估计没上过抗日战场。因为两岸通航后他回来没说过这种光荣历史。四九年国民党退守台湾,二舅走时去南京大舅家告别,大舅劝他不走,二舅向来胆小,还是走了。也没来得及回来和妻儿见一面,留下我二舅妈和几岁的表哥几十年艰难度日。</p><p class="ql-block"> 二舅妈是个心地善良但有点拙道的人。当年我姐在二舅妈家生活的日子还处于兵荒马乱的时候,家里又没有男子汉撑着,很不易。二舅妈对我姐和外婆还是很不错的。但也会有点小偏心。有时下面条我表哥碗底会偷偷卧个鸡蛋,炒干饭表哥碗里的荤油会多点,偏偏表哥岁数小,不懂事,会炫耀碗里有鸡蛋,还问我姐有没有?多年后表哥和我姐还将这些当趣事讲!一点也没妨碍表姐弟之间的感情。也没妨碍我姐对二舅妈的好感。</p><p class="ql-block"> 二舅没留下只言片语,更不要说钱了,匆匆去了台湾,几十年渺无音讯。二舅妈顶着反革命家属的巨大压力,靠着摆青菜摊子将表哥拉扯成人。生活虽然有点瑕疵,我母亲作为大姑姐也很体谅和理解二舅妈作为女人家里没有顶梁柱的不易。二舅妈对我父母敬重有加,从来都是以第一人称喊哥姐。其实我二舅母长的还是好看的,比大舅母漂亮,人也实在,也很疼爱我。</p><p class="ql-block"> 1987年,二舅从香港辗转寄一封信给我父母(他不知道我父亲已经不在了)。我们回信也是寄到香港再转台湾。当时母亲还炒了五香花生米寄过去。因转寄时间太长,二舅收到时花生米时已经发霉。</p><p class="ql-block"> 1989年春夏之季,二舅离家四十年第一次回大陆,飞抵南京后和大舅一起回来。那时二舅虽然敢回来,因两岸隔离几十年,对大陆的政策不十分了解,所以还是心怀人忐忑,告诉我们说上了飞机还有点不安。回来后也不拜亲访友,只是家人团聚。不问我们情况,也不大说台湾情况,但对蒋经国执政颇为称赞!</p><p class="ql-block"> 二舅妈盼了几十年,终于盼到丈夫回来。二舅是一个人回来的,二舅妈一定是欣喜的。母亲问二舅台湾那边有家口吗?二舅说没有。母亲一直告诉二舅,二舅妈几十年拉扯孩子的艰辛不易,吃了许多常人没吃过的苦。二舅妈那几天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尽心尽责服侍夫君,以为夫妻终于破镜重圆苦尽甘来了!二舅也没给二舅妈带什么贵重礼物!二舅妈在二舅面前始终还是那小心翼翼的媳妇。二舅那波澜不惊的脸上也没有几十年夫妻重逢的悲喜交加?没多少天,二舅就回去了。</p><p class="ql-block"> 隔了一年。二舅又回来了,与第一次不同,二舅这次不是一个人,而是带了个比他年轻很多的妇人一起回来。这是我台湾的舅妈,她只比我姐大几岁。我难以想像二舅妈当时的心情。但二舅妈什么都没表现出来。我姐也从上海回来了。二舅,二舅妈,台湾舅妈都一起住在我表哥家里。台湾舅妈喊我二舅妈大姐。二舅妈也亲亲热热的拉着台湾舅妈的手问长问短,就像以前的旧家庭一样,两个女人没有敌意,客客气气如同姐妹。</p><p class="ql-block"> 我台湾舅妈祖籍日本,活络热情,很随和,能和大家打成一片,啥活都抢着干,真像自家人,倒不像我那不苟言笑的舅舅。从她只言片语中知道她是教师,和二舅有个女儿,好像是在国外后来出车祸去世了。二舅从来不说,大家也不好多问。二舅是那种什么都藏在心底的人,和我母亲我大舅都不聊这些,也许是心底的痛吧!</p><p class="ql-block"> 二舅最后一次回来是1995年五月份,一个人到南京和大舅一起回来。当时我母亲病重加老年痴呆,已无法和两个舅交流,我们也无暇顾及其他。我母亲是1995年九月份去世的,母亲去世后二十四天大舅也去世了。</p><p class="ql-block">从此老姐弟三个只剩二舅了,他也年事已高,后来只有书信往来,渐渐书信也少了,竟断了。我们不放心,托了一台湾拐弯的亲戚去打听,竟是噩耗。舅舅已去世,舅妈失能住进养老院,后事都是所在社区办的。没留下遗嘱,一如二舅一辈子的性格。二舅的后半生真像如何给我们留下的就是迷!</p><p class="ql-block"> 二舅妈终究没能和二舅破镜重圆!她们在另一个世界也只能隔海相望!</p> <p class="ql-block"> 我外婆后来去了上海小姨家。毕竟是亲生女儿。小姨人很好,和我母亲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如同亲姐妹,和我俩个舅舅关系也不错,从我俩个舅舅一直都喊她小名就可以看出来。我姐后来到上海工作,我们和小姨家的纽带就更紧了!我小时去上海,星期天都是在小姨家度过的。小姨是解放前参加工作的,收入相对来说高一点。比我姐家生活好,姨夫和姨表哥人也都特好!吃饭时总是往我碗里挑好的!包括后来的姨表嫂都对我疼爱有加!</p><p class="ql-block"> 外婆在上海小姨家一直生活到过世。老人家往年很幸福。</p><p class="ql-block"> 小姨活到九十几岁。</p> <p class="ql-block"> 母亲作为长姊,外婆去世又早,对俩个弟弟如同家长。大舅一家生活安定不需母亲多牵挂,二舅孤身在外,家中留下二舅妈和表哥让母亲格外劳心!尤其是我表哥,是我母亲娘家唯一的根。母亲疼他尤胜于我。以至我结婚后,我先生还问我是不是母亲亲生的,他都看出母亲对我表哥疼爱更甚。</p><p class="ql-block"> 表哥受二舅牵连,成绩虽好,也没能上高中。甚至跟建筑队去盱眙兵工厂做瓦工都被不吃人饭的居委会主任写信去将表哥撵回来。表哥年轻时受了很多委屈和不公正待遇。还好,表哥靠勤劳苦干将家庭经营的很不错。</p><p class="ql-block"> 转眼我们这代人一辈子也快过去了!那些听说的,经历的,逝去的人和事还会浮现脑海。</p><p class="ql-block"> 仅以此文,怀念那些和我血脉相连的亲人们!愿外公一家在天堂安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