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山越海，只为他的梦—-西班牙达利三馆漫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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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对于他的好奇由来已久，也因着各种各样的缘起。但直到今年，2025年的10月才终于成行—-秋雨中参拜了西班牙的达利Dalí 三馆：分别位于三个不同地方的加拉城堡，达利剧院和故居。 穿山越海，只为他，只为他的梦。我梦中的他—-萨尔瓦多达利，一个西班牙人，一个最虚妄的人，一个最真实的人，天马行空的神鬼之子！ 我将分别从“缘起”，“前奏曲”，“进行曲”三部分来分享我的“达利三馆”漫游！ 缘起之一：第一次遇见他，是在梦与电影的交界处。那时，我正迷恋电影《罗马假日》，迷恋格里高利·派克那种温柔的理性，理性的温柔。后来，在电影《爱德华大夫》中，我再次看见他——只是这一次，他在奔跑，在梦里奔跑。《爱德华大夫》这部电影是根据弗洛伊德《梦的解析》所创作的；电影梦境的设计正是萨尔瓦多·达利：墙壁融化，楼梯旋转，棋盘铺满山谷，巨大的剪刀在空中张开；满屏的眼睛，巨大的翅膀正在追赶着他……再后来，知道年轻的达利与年长的弗洛伊德在伦敦有过一次会面。而介绍他们的人，正是茨威格——那个写下《人类群星闪耀时》的作家，我喜欢和崇拜的人。 派克，弗洛伊德，茨威格，达利；电影，心理学家，作家，画家，这一切是不是有点盘根错节的复杂？ 但也正是这一切让曾学哲学的我心生共鸣：梦，从来不是逃避，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理解和自我保护。于是达利之梦也因此留存心间。 缘起之二：眼前的错过几年前的一次春日旅行，和朋友们开车穿越法西边境的比利牛斯山脉。山路在岩石间盘旋，云层贴着山腰缓缓移动；山坡上的白羊顺草上下，铃声在风里散开；行宿好几个小镇，小镇的房屋用石头砌成。偶尔有老人坐在门口，抬头看一眼过路的我们，我则看他们的皱纹和岁月悠悠，像陈旧的梦！ 山间的湖泊在草地远处闪着光，风在湖面掠过，瀑布在树梢坠下，迷雾般散开！仿佛整个山脉在低语，而我正被那低语引向梦的边界…..走出山脉，从西班牙巴塞罗那回法国波尔多的高速路上，看见路牌 “Dalí…… Museum” 之一闪而过，感觉那就是梦的边界。而我已然将错过！ 错过了，那不是错过了一个高速路口，而是错过了一次命定的相遇。或许也正因为错过，所以一直心心念念！ 缘起之三：新的召唤在今年，2025年的春天，复旦一百二十年校庆系列活动里，我再次看到他，那是由校友捐助的达利画作和文学作品展。“我和我的梦从未分离，我只是让梦有了现实的形状。”达利的自传话语像是在对我说。 于是我决定回应这场迟到的召唤——再去西班牙，去看他留下的梦。 前奏曲：普拉多博物馆和索菲亚艺术馆里的达利（抱歉，博物馆规定不能拍摄照片） 在普拉多与索菲亚之间，我似乎更明白了达利的真正面貌：他不是一个单纯的画家，他是一个不断在梦与清醒之间穿行的人。他的世界从不追求外在的真实，他用极度的清晰去描绘极度的荒诞，让人无法分辨是在梦里，还是在梦被看见的瞬间。 他恐惧时间，又执着地对抗时间。他热爱秩序，却又深深沉迷于混沌。他追求精致的疯狂和疯癫的理性！一个无以言说，却让我不得不喜欢的神鬼之子！ 从巴塞罗那出发，穿过海边小镇托萨，去往达利三馆 达利三馆进行曲：空间魔法加拉城堡、达利剧院博物馆、以及他的故居，当我在地图上勾出这三个点时，惊喜地发现这三馆几乎组成了一个等腰三角形。地图上，三者的关系简洁、对称。仿佛达利不仅在画布上追求秩序，在现实世界中也用空间书写他的理念。这是一个简单的巧合？还是一种精致的计算？也许我只能说这是一种将梦境与理性，混乱与秩序结合得恰到好处的天赋或天意。 达利三馆第一站：加拉城堡Castell de Púbol）：女王的王国这是达利Dali送给自己的妻子加拉Gala ，也被他尊称为自己的加拉女王的礼物。未经女王允许，达利自己也不能擅自拜访。城堡是Gala 的避世居所，或者说是私人圣所，甚至是她的陵寝，Gala 于 1982 年逝世后安葬于城堡的地下室。下午三点多的小镇特别安静，连接着小镇教堂的加拉城堡在午后的光影里有一种旧欧洲的神秘！这座中世纪城堡的大厅里，有一个特别的天顶：略微弧起、金光流动。似乎这石堡的顶盖就是宇宙的穹頂。走入家居厅，那幅金橙耀眼的关于加拉的大幅画作让我停留许久：画的上半部是加拉年轻时的样子，一个来自俄罗斯的女孩，眼神明亮得像未被风吹过的湖；（想起了比利牛斯山脉里的清澄湖泊。）画的下半部却是她坐在窗边，凝视着自己的这座城堡，好像在风里回望自己的一生。画作同一个平面的两部分被达利用时间生生切开，难道他想证明，爱也是一种时间的拼贴？ 一个特别的玻璃茶几，真的四只鸵鸟桌腿。从玻璃桌面探头望下方，不仅能看见楼下，还真能通向下方的白马标本。那一刻我几乎有种错觉——如果我够勇敢，也许真的能从那茶几跳下去，骑上这匹白马，沿着梦中的路径飞奔……达利留下的空间，似乎总有出口。 静静矗立的城堡王国，宁静与秩序在空间里流淌。我，像个被允许进入梦境的访客，感受着她的存在。这位不动声色的女王，守护着她和达利的世界。 白马是马（标本） 城堡的这个穹顶，你会在第二站剧院博物馆再看到。好一个日月同天！ 加拉女王的宝座，皇冠由金调羹做成。 鳄鱼头骨 看这个茶几，通向楼下的白马 真假门？ 特别喜欢家居厅里的这幅画，“爱的拼贴”（我杜撰的名字哈） 餐厅 卧室的一角 蛋形穹顶 达利三馆第二站：费格拉斯剧院博物馆 Teatre-Museu Dalí de Figueres：从废墟到剧场到自我封神我们去时大雨倾盆，上午10点未到的样子，已有不少人在雨中排队。这原是达利童年时小镇Figueres 的市立剧场。他曾在这里第一次展出自己的作品。后来战争摧毁了小镇，只剩断墙与穹顶废墟。Figueres 小镇，也是他的出生地。但他回到这里，不是为了修复过去，而是为了改造记忆本身。在他手中，废墟变成了梦的舞台，死亡成了永恒的序幕。（他就长眠在剧院中心的地下，加拉则长眠于她自己的城堡里。有点好奇，为啥他俩没有合葬？）花园里那辆装着水、鱼与雕塑的黑色凯迪拉克是他的“荒谬祭坛”穹顶玻璃反射的蛋形天空是他对宇宙的窥视与掌控。墙壁上被切割重组的艺术史：米开朗基罗、委拉斯开兹、拉斐尔、波提切利、甚至达·芬奇的蒙娜丽莎，都被他拼贴进一场巨大的玩笑。大型视错觉画加拉看林肯，更是艺术与幻觉、肉体与像素的游戏。巨大的天顶画里，达利本人升向天空，四肢如上帝的创世纪。和第一站的加拉城堡同一款天顶画。好一个日月同天同人。雨中离开时发现入口处那件雕塑——他问观众：“你到底喜欢哪一个？”其实他更多地在问整个艺术史：“你们到底爱谁？” 他用剧院来完成自我封神的仪式：他在这里扮演上帝，他也在这里“自尽”。没有人能超越自己编造的神话。 花园中会下雨的车 整个剧院博物馆的中心大厅 站在这个楼梯上远远看对面的林肯像，林肯像里有裸体的加拉。心理学上的错视觉游戏吗？ 这是一个需要排队上去看的游戏，在地面上看的是红嘴唇沙发等家具，但是楼梯上去看到的却是一张好莱坞演员的脸。（我不知道那个好莱坞演员） 达利版的创世纪穹顶，和第一站的加拉城堡的穹顶同款！你的天空就是我的天空！咱俩日月同辉！ 时间的记忆，记忆的永恒，永恒的绵延。 博物馆里有太多达利的画作和雕塑了，尤其是他把名人的画作做了“达利化” 达利画的毕加索，你能认出来吗？ 达利老爹 当年剧院博物馆的画报 请问你到底喜欢谁？ 趁参观结束不下雨无人时赶快照几张 达利三馆第三站 Portlligat 波特利加特：那個“窗户”的魔法小镇 Cadaqués 卡达克斯，被称为“地中海的白色珍珠”，许多艺术家曾在此居住或创作（包括毕加索、米罗）。达利的童年常在这里度过，他的家族在此有度假屋，他一生与这个小镇保持了深厚情感。达利的故居（真正的房子），Portlligat（波特利加特）是 Cadaqués 小镇东侧的一个小海湾村落，可以说卡达克斯是背景，波特利加特才是他真正的家。我们从菲格拉斯Figueres 开车过去，风雨中翻越山路和橄榄树林，先到卡达克斯小镇，再沿海边一条小路走探到波特利加特海湾。那里的海湾狭小而安静，只是那天白色房屋映在灰蒙蒙的天空，而不是蓝色地中海海水之上。 原本只是几间渔民的小屋，他从1930 年开始一间一间买下、打通、改造，最终成那座有橄榄园围绕的迷宮式的海滨白色建筑群。与他所有夸张的风格不同，这里并不浮华，反而有种安静的神秘，近乎神圣。几乎每个房间都有一扇朝向地中海的窗，而这些窗都被他刻意设计成画框的形状。阳光从这些窗里洒入，创意和疯狂也从这里撒入，他和加拉的对望也在这些窗里成为日常。他曾说过，他选择这里，是因为“海湾的光线是全世界最纯净的梦境”。Portlligat 是他世界上唯一的点，从这里他描绘出宇宙。 蛋，这个象征生命和重生的元素，在他的博物馆和故居以及画作里经常出现。 独立的储藏房，他可以根据墙上的光线钟揣摩时间。在储藏房和他的居室之间有船，船里长了一颗大树。 储藏房的一砖一瓦也颇有艺术感 有坡度的白色故居 门厅里的画作，其中有他曾是时代杂志封面人物的画报 天鹅也是他喜欢的元素。当然嘛，宙斯曾化身天鹅引诱美女！ 客厅的一角 好简单的餐厅 达利版的断臂维纳斯 达利版的《晚祷》 家庭剧院里女王加拉的照片 他的家庭工作室 敞开式的卧室 带游泳池和橄榄园林的庭院 走完那枚等腰三角形，像走完一场梦的几何。达利在三处留下的，不只是空间，而是三场关于“存在”的自画像。在爱中，他为加拉建王国；在梦中，他为自己建剧场；在孤独里，他为灵魂留一座海边的屋。 对了，那次伦敦见面后，达利给弗洛伊德画了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