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h1><h1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inherit;"><b>人生漫步篇</b></span><b><br></b><span style="color: inherit;"><b><br></b></span></h1><h1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inherit;"><b>(81)</b></span></h1><div><br><h1> 我在上一篇的散文随笔中写到了其中一个无足轻重的情节,引起了某些读者的共识。就是我买了假种子后种出草来的那一件并不怎么稀罕的事情。却不料引发了我对岁月的凭吊。<br> 需要申明的是卖假种子和卖家没什么关系,他们不是制造商,所以是无辜的。应该声讨的是那些良心不轨的始作俑者,对于他们的这类造假行为理应受到全人类的强烈谴责。<br> 我一直不明就理,人家已经付给了你的款,你就应该等值交换。造假行为不但一面欺骗了客户,还一面收着昧心钱,这种人几乎不可救药。<br> 父亲生前曾经嘱咐过尚还年幼的我,人这一辈子什么时候都不能说假话和谎话。遇到大事小情都要讲真实的话。父亲很少对我们说教。但是这句话我却记忆深刻。在父亲的认知中假话和谎话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一种恶习。<br> 父亲是一个不擅言语的老实人。而且从来都不会大着嗓门讲话,他总是小心翼翼的规规矩矩生活在属于自己的一个不被人注意的角落里,躲避着时时袭来的腥风血雨。<br> 还是在我读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我们家临时租住在昂昂溪的一户农家的偏房里。房东姓冷,但为人很热情,我们称他为冷爷爷。他在房后种了一片苞米地。已经接近了夏末的季节,苞米棒子上结出了殷红色的绒须。</h1></div> <h1> 大哥闲搞恶作剧,早晨第一件事就是到房后去撒尿。而且第一泡尿总是专门对着一株长势茁壮的苞米根茎上使力。半个月后苞米叶子枯黄了,刚结出的鹿角似的穗子无力的搭拉下了头。<br> 这件事被冷爷爷发现后告诉了父亲。于是找来大哥询问,哥哥如果认个错也就罢了,可他偏偏死活都不承认。这在父亲看来做错了事不敢承认和说了假话一样没有区别。<br> 勃然大怒的父亲给了他重重一巴掌。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父亲生了气。但我挺佩服哥哥的,挨了打一滴眼泪都不流,而且死不低头,长大了肯定不会当叛徒。<br> 社会上正在畅销着《红岩》那部长篇小说,小说中有一个叛徒的名字叫甫志高。他是个软骨头出卖了党组织的机密,众人憎恶,群而攻之。变节行为一直被视为奇耻大辱而不可饶恕,那时候谁要是姓甫都会觉得抬不起头来。<br> 这事过去没多久,我也犯了个类似的小错误。班里一个同学脑袋特别的灵光,把自己看过的小人书拿到街头去出租,每租出一本就能收一分钱。<br> 他知道我也保存着不少已经看过的小人书,于是拉着我一起去租书。第一次分到了一角钱的纸币。细算起来那可是我人生中的第一笔收入。<br></h1> <h1> 没想到这件事不知怎么被父亲知道了,晚上他找我了解情况,我没有大哥那么倔犟,而是老老实实的交出了那还带有体温的一角钱。父亲没有收钱也没有发火,但是眼晴有些泛红,看出是湿润的。<br> 他说家里现在虽然生活有些艰苦,但这只是暂时的困难,国家慢慢会好起来的。你现在还不到挣钱的年龄,最主要的事情还是学习。好好用功多掌握一些本领才是正事。人没有本事是会让别人瞧不起的。<br> 父亲是左邻右舍众口一词的老实人。特殊年代有人要挟他提供虚假口实中伤他人,父亲誓死不从。父亲掷地有声的告诉那些人,我看到了可以按事实做证,但是我没有看到的硬让我昧着良心说假话就是干伤天害理的事,干伤天害理的事就是割掉脑袋也不会去做。<br> 父亲的一生是光明磊落的一生,是表里如一的一生。但是他也并不是没有说过“假话”,而且有段时间经常说些假话来糊弄我们。那是在他病情沉重的时候,我们轮流在外地医院陪伴着他,当时他正处于生命的垂危之际。<br> 他鼻孔中一边插着一根氧气管,一边插着一根流食管。而且手臂上还打着吊针。挂瓶里的药液和脉搏一起微弱的跳动着,仿佛是岁月艰难的喘息。<br> 病房里寂静无声,冬日窗外射进来的阳光也是显得有气无力的。窗台上养着的一盆君子兰也失去了往日的君子风采,一盆美人蕉也不见了昔日美好的娇容。病榻中的人和陪伴着的人一起承受着命运的无情蹂躏。<br></h1> <h1> 医生不允许父亲在病床上随意的翻转身体,完全限制了他的自由。为了怕他拔掉了管子还要把双手捆绑起来。他每天时而昏迷时而清醒。但只要清醒过来就劝导守候在身边的人回去休息。他宽慰的对我们说他的病已经感觉到好多了,好的多了,而且还故意的打起精神让我们相信。<br> 我知道他是在说假话来麻痹自己,实则是在宽慰着我们。他是怕我们和他一起遭着罪而编造的善意谎言。后来他实在忍受不了身体被束缚的磨难和煎熬,央求医生给他释放开双手,他想用看书来解脱被困扰的痛苦。<br> 我们给他拿来了一册工具书《电工大全》。父亲一生钻研技术,这本书陪伴了他许多不眠之夜。书里的留白处还可见他写下的一行行蝇头小字。父亲生前不知为多少座工厂送去了光明,而如今把自己的病体留在黑暗里不可自拔。<br> 后来我们发现他说是看书实际上是做个样子给我们看。我们在身边他就装作在看书。我们稍微离开一会他就两眼呆呆的在看着天花板。他看的书总是定格在那一页,他已经没有能力随意翻动着薄薄的纸张了。<br> 父亲离世的那天,天气预报是晴天。却突然天气骤变,风雨交加。我们在寒冷中像只被淋湿的麻雀伤心的颤抖着。泪水和雨水混合在一起,风声和雷声轰鸣在一起。似乎老天也学会了说假话,一定是不忍心让一个从来都没说过假话的老实人孤独西行。<br></h1><h1> 送走了父亲以后,我觉得形影孤单。我知道我背后的那堵墙倒了,我知道我头上的那盏灯熄灭了。生活中最爱我的那一个人走了,留下尚不立世的我独自触摸着这个冰冷的世界。</h1> <h1> 我知道今后再也没有了依靠,泥泞的路要靠自己走,没有最亲的人为你撑着伞。苦你要自己吃,难你要自己担。你面对着一切都要自己去摸索。你不能莽撞。再也没有人分担你的忧伤,再也没有人即使你说了假话还对你循循善诱,让你学会摆脱人生的泥漳。<br> 我这平平淡淡的一生中没有什么大的作为。优点不怎么突出,缺点也不怎么突出。但是唯一欣慰的是一生中没有讲过一句假话。我清醒的知道,像我这样平民身世的人,一旦遇到灭顶之灾就将万劫不复。<br> 我也曾经迷惆过,也曾经动摇过。每当信仰摇曳的时候我就想起了父亲那一双泛红的双眼,眼里闪烁的湿润的光芒,让我瞬间又明智起来。我能感受到父亲在天堂里从来就没有丢下我,虽然我听不到他的语音,但是我时时能听到天宇里传来的那一阵阵滚滚的雷声,能看到夜幕中划过的那一道道灼人的闪电。<br> 父亲永远是我一生学习的榜样,也堪称为我生命之路上的导师。我有这样的一个父亲感到骄傲和幸福。尽管父亲早早就离开了我们,但是他留给我的血脉中的东西足够我享用一生。<br> 我所居住的异域又到了一年中万物更新的春天。我又听到了布谷鸟在一声又一声的呼叫,那是敦促人们开始播种的召唤。如果没有布谷鸟的提醒,一定会有许多麻木不仁的人混乱了季节。布谷鸟从来都是人类忠实的朋友。<br> 我多么希望世界从此再也没有人说假话。当然如果没有人编造善意的谎言也不是坏事情。每个人都清清白白的活着,干干净净的活着,每一天都有阳光朗照着自己,神清气爽的活在这个世界。让虚伪从我们的生活中消失,让太阳重新树立起照亮每处阴暗角落的信心。<br> 人生多美好,山河多锦绣。人们呀千万不要再对春天说假话哟……<br><br></h1><h1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inherit;">2025年12月11日<br></span><span style="color: inherit;">配图: 李云迪<br></span><span style="color: inherit;">审正: 梁 刚</span></h1> <h1>李云迪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中国散文学会理事、黑龙江省作家协会散文报告文学创作专业委员会委员 。曾有多篇散文入选中国年度散文排行榜 、中国年度优秀诗歌选 、出版四部文集 。散文集《野樱花之谷》获全国第六届冰心散文集奖, 诗集《穿过高加索的河流》获黑龙江省文学艺术奖 。</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