晕车难隔团圆意，一脉家风润初心

风轻云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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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自拍

　　母亲的晕车症，是刻在家人心底的牵挂。前段时间，仙桃的大舅眼疾缠身，武汉的幺舅术后在大舅家休养，母亲得知消息后，当即念叨着要前去探望。可电话那头，大舅急得连连摆手，生怕晕车的母亲来回折腾受罪，幺舅也连忙附和，索性提议让表兄常海送他们，反过来奔赴洪湖看望母亲。一句“不让她折腾”，道尽了兄妹间最朴素的体贴，也让这场双向奔赴的团圆，从一开始就裹满了暖意。

　　亲情的暖流，从来都是双向涌动。大妹妹得知舅舅们要来，主动揽下买菜做饭的活计，执意要来家中备下蒸菜，好让长辈们吃得舒心顺口。我原本想着去镇上馆子省事，表兄却格外赞同在家设宴的想法，句句都惦记着老人的口味。儿媳妇记挂着婆婆能安心赴这场团圆，年底财务工作再忙碌，也想着请假分担接送孙女的琐事；小孙女更是懂事，缠着爸爸提前下班，生怕自己绊住了奶奶去见姥姥舅姥姥的脚步。一家老小，人人都在为这场相聚盘算，处处都藏着不动声色的周全。

　　九点刚过，我从监利匆匆赶回洪湖老家，不多时，表兄的车子便稳稳停在了门口。看着幺舅被人搀扶着缓缓下车，脚步虚浮得连路都走不稳，母亲的眼眶瞬间红了。她嗔怪我之前报喜不报忧，明明知道幺舅术后恢复得并不好，却故意说他身体康健，还能再工作两年。我那时只想着不让母亲忧心，却没料到这份“隐瞒”，反倒让母亲心疼不已。可看着兄妹几个终于坐在一起，母亲的脸上又漾起了止不住的笑意，那笑意里，有久别重逢的喜悦，更有血浓于水的牵念。

　　幺舅的人生轨迹，藏着一代人的勤恳与担当。十七岁离开仙桃参军，转业后扎根襄阳的军工企业，而后凭借一手精湛的中医技艺，在当地闯出了名气。退休后的他开起门诊，因医术好、收费低、服务暖，引得邻里乡亲争相上门；到了武汉，又被药店聘去坐诊，硬是凭着熬膏方的好手艺，攒下了满满的口碑。每逢冬季，前来排队熬膏的人络绎不绝，而每年，幺舅总会惦念着给母亲熬上一副膏方，这份专属的惦念，让母亲在邻里间收获了不少羡慕的话语，也让“幺舅对你真好”成了母亲常挂在嘴边的骄傲。在幺舅心里，守护几位老人的健康，就是他最要紧的任务。

　　老屋的院子里，暖意融融。母亲、二弟水平、妹夫家松围坐在舅舅们身旁，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家常，吴沐欣的奶奶也从武汉赶来，为这场相聚添了几分热闹。大舅的话匣子一打开，就翻出了1948年的旧时光。他说那年钓鱼遇上一窝黑鱼崽，钓上来的母黑鱼挣脱逃回水里，谁知第二天竟又在老地方被他钓起——近两公里的路途，隔着水塘、水沟与小河，那条黑鱼硬是凭着护崽的本能，回到了鱼崽身边。“世界万物都有灵性啊！”大舅的感叹，让院子的人都陷入了沉思，也让这份源自湖区的质朴感悟，在岁月里静静流淌。

　　幺舅也跟着忆起了童年捞鱼的趣事。他说小时候和大舅、二舅兄弟三人合力钓起一条七八斤重的草鱼，那时他才八岁，在孩子的眼里，那条鱼几乎和自己一般高。三个半大的孩子，攥着钓竿拼命拉扯的模样，成了刻在记忆里的鲜活画面。二舅已离世，如今再提起往昔，大舅和幺舅的眼里满是怀念。母亲坐在一旁，耳背的她听不清具体的话语，可看着兄长弟弟眉眼间的笑意，便也跟着笑得合不拢嘴。大舅感慨，这般年纪还能坐在一起唠嗑童年，实在是难得的福气，89岁的他、86岁的母亲、80岁的幺舅，岁月在他们脸上刻下皱纹，却从未冲淡血脉里的联结。

　　十一点半的钟声敲响，大妹妹精心烹制的两桌饭菜端上了桌。蒸菜软嫩入味，家常菜鲜香可口，看得表嫂爱萍连连称赞。二弟水平忙着给众人盛上五斤多重的土鸡炖的汤，席间顿时香气四溢。母亲顾不上自己吃，忙着给大舅和幺舅夹菜盛汤，动作里满是细致的关怀。大舅心情畅快，小酌了一杯还意犹未尽，又添了些许。酒过三巡，大舅说起了为人处世的道理，一句“做人要与人为善，积德积福，人在做天在看”，是历经岁月沉淀的人生箴言。幺舅则聊起家族往事，说起四爹作为黄埔四期生、国民党中将的过往，说起他曾在三河村教私塾，滋养了一方子弟的故事，还提议要为四爹在陵园立碑，让后辈铭记先辈的足迹。饭桌上的气氛热烈而温馨，妹夫家松不胜酒力，喝得酩酊大醉，连晚饭都没能起身，成了这场团圆里的一段小插曲。

　　相聚的时光总是短暂，傍晚时分，舅舅们便要启程返回仙桃。临别之际，大家约定，待到明年春暖花开，一定要再相聚洪湖。幺舅笑着说，等身体再好些，还要去湖边钓鱼；妹妹也应声附和，届时要备上藕带、蒿菜，再做一桌绿色健康的家常菜。车子缓缓驶离，母亲站在门口挥手，望着远去的车影，眼里满是不舍，却也藏着满满的欣慰。这场因牵挂而起的团圆，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只有琐碎日常里的体贴与关爱；这份流淌在血脉里的家风，以善良为笔，以温情为墨，在一辈辈人的心间，写下了最动人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