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缸里的童年

爱心永恒

<p class="ql-block">  记忆像一座花园,许多故事如花朵般开了又谢,唯有一件小事,如角落里一株不起眼却坚韧的草,始终留在那里。那是一个关于三条小鱼,和一个心急孩子的故事。</p> <p class="ql-block">  那年我七岁,和妈妈路过街角的鱼店。玻璃缸里流光溢彩,我却一眼相中了角落里的三条小黑鱼。它们不像金鱼那样耀眼,只是通体墨黑,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胖乎乎的身子在水草间笨拙地穿梭,像三团会游动的墨点,瞬间攫住了我的心。经不住我的软磨硬泡,妈妈笑着将它们买下,连同一个小小的圆形鱼缸。</p> <p class="ql-block">  新成员到家,我如获至宝。妈妈匆匆交代了几句“别喂太多”、“别老折腾”,便去忙了。可我哪里听得进去?第一个下午,我就举着小小的渔网,开始了“亲密接触”。我将网悄悄探入水中,靠近最活泼的那一条。它受惊窜开,我便追着捞。捞起,放下;再捞起,再放下。水花溅湿了袖口,我却乐此不疲,觉得这是和它玩耍。直到有一次捞起后,它不再挣扎,静静地躺在网底。我把它放回水中,它却像一片黑色的叶子,缓缓沉到了缸底,再也没能游动。我的手僵在半空,第一次感到心头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那是我的第一条小鱼,死于一个孩子过于“热情”的玩弄。</p> <p class="ql-block">  夜色降临,我看着缸里剩下的两条小鱼,内疚又不安。想起妈妈说的“喂食”,我决心要好好补偿。打开鱼食袋,我怕它们饿着,捏了满满一小撮撒了进去。细碎的饵料像一场金色的雪,纷纷扬扬盖满了水面。我想:这么多,总该够了吧。半夜醒来,我蹑手蹑脚去看它们。鱼缸里异常安静,另一条小鱼也肚皮朝上,漂在了水草边。水面上,未吃完的鱼食堆积着。灯光下,它小小的身体显得那么胀。我愣了很久,才用网将它舀出。第二条小鱼,死于我满怀弥补却泛滥成灾的“爱”。</p> <p class="ql-block">  第二天,鱼缸空了三分之一,只剩下最后一条小鱼,孤零零地绕着圈。我远远看着,不敢靠近,不敢喂食,甚至不敢大声呼吸,生怕惊扰了它。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什么都不做,它就能平安。可晚饭后,我最害怕的一幕还是出现了。最后那团小小的黑影,静静地沉在了熟悉的角落。三条小鱼,就这样在不到两天的时间里,相继离开。空荡荡的鱼缸里,只剩下一丛绿萝的倒影,和我那张茫然而无措的脸。</p> <p class="ql-block">  妈妈下班回来,看着空鱼缸,又看看我。我低下头,一五一十地坦白了我的“罪行”:如何玩死了第一条,如何喂死了第二条,又如何眼睁睁看着第三条死去。我说得磕磕巴巴,准备迎接责备。没想到,妈妈听着听着,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了忍俊不禁的大笑。她摸着我的头说:“傻孩子,你这哪是养鱼,你这是给鱼上了三天‘酷刑’啊!”</p> <p class="ql-block">  那一刻,我脸上发烫,但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却因妈妈的笑声松动了。在她温和的解释里,我才明白,爱不是肆无忌惮的触碰,不是倾其所有的给予,更不是束手无策的旁观。爱需要知识,需要分寸,需要静下心来观察与尊重。</p> <p class="ql-block">  如今,那个圆形鱼缸早已不知去向。但我时常会想起那三条匆匆路过我生命的小黑鱼,和鱼缸前那个手忙脚乱的孩子。它们用短暂的存在,在我童年的心湖里投下一颗小小的石子。涟漪泛开,传到一个更远的岸边,其名唤作:成长。原来,世间最深的水,不是江河湖海,而是让生命自在呼吸的恰当距离;最真的道理,也往往就藏在一次看似失败的“养育”里,那就是——心急,永远吃不了热豆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