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载终作别，初心不改向归途

龙哥

二十年前，我握着笔，与爱人一同为这家运输公司落下第一笔注脚。那时的我，从没想过这一纸初心会在岁月里生根抽枝，长成如今沉甸甸的模样，更不曾预料，会从我的队伍里，牵出两个陪我走过二十二载春秋的兄弟。

他们一个来自农村，小我十岁的小兄弟；一个同样扎根乡土，小我六岁的大兄弟。往后的漫漫岁月里，他俩成了我最信任最坚实的左膀右臂。小兄弟扛起公司的安全管理，揽下所有大小事务，必要时便化身替补驾驶员，握紧方向盘奔赴在大山沟壑里；大兄弟坐镇后方当起“内当家”，把账目、后勤打理得井井有条，也能随时顶上驾驶座，奔波在宁夏的戈壁滩陕北的沟沟坎坎。至今仍记得创业初期，没有替补驾驶员，那段时间任务繁重，每台车每天都在满负荷运行。那天我在延安办事，小兄弟打来电话说母亲病重要请假回去探望母亲，我却让他再坚持两天，等我办完事尽快回来替䃼他。谁曾想，这一等，竟让他没能见到母亲最后一面。这件事成了我心里永远的痛，自那以后，但凡遇到类似的事，我绝不让人再等，还会尽可能亲自到场……。我们正是凭着这份沉甸甸的尽职尽责，我们带领着队伍一步一个脚印，在风风雨雨里稳步向前，走过了二十二载峥嵘岁月。

这些年，我虽不必事事亲力亲为，公司的齿轮却始终转得稳稳当当。甲方每年的服务考评，我们总能名列前茅，那些满是赞誉的评价，是对他们日夜操劳最好的佐证；即便市场大环境起起伏伏，我们的阵地依旧稳固。从队伍建设、员工管理，到成本把控、合理调度，每一处严格管控的背后，都藏着人性化的温度。这份温度，让公司队伍始终稳定，每个人都尽职尽责，也让我们在保障任务安全平稳完成的同时，比同行多了几分收入与费用的底气。

我忘不了2012年那场险些让公司关门的危机。那时社会环境纷乱，我们派驻甲方的车辆，无端卷入甲方管理人员倒卖物资的风波，公司受了池鱼之殃。当甲方高层会议决定年底解除与我公司合同的通知传来时，负责安全管理的小兄弟红着眼眶，声音里满是悔恨的哽咽：“哥，是我没管理好……”。那两天，公司车队办公室的空气里都飘着化不开的焦虑，压得人喘不过气。深夜，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只有我和他俩相对无言。良久，小兄弟红着眼眶哽咽道：“哥，公司不能走！这黑锅咱不能背！”另一个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递来一沓材料——那是他熬了一个通宵整理的事件始末，每一处关键节点都做了醒目标注，还附上了与甲方的合同，合同里能争取的条款、细节，他都标的明明白白。

他们的话，他们递来的那叠沉甸甸的纸，像两块定心石，瞬间点燃了我骨子里的韧劲。后来，我从下到上找遍相关负责人，向甲方的上级部门反映具体情况，托各种关系奔走周旋；而他俩，一个守着公司稳住人心，一个顶着压力保障运营。最终，在我们不懈的努力下，甲方二次做出将我们调离原工作地前往宁夏的决定。忘不了2013年跨年的那个极寒夜晚，我独自一人守在宁夏戈壁滩的公路上，等车队搬迁过来。那夜的寒风夹杂着雪花，格外刺骨，站在车外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这是我人生当中第二个难忘的跨年夜，而我心里却揣着一团不肯熄灭的火。车队31号下午三点出发，120公里的路程，跨过年夜走到1号凌晨四点。当我在戈壁滩上看见远处车队的灯光刺破沉沉夜色时，我知道，这场仗，我们扛下来了。那一夜，永远铭记在了我的心里。总算，我们闯过了那场难关。那夜的灯光，泛红的眼眶，写满字的纸页，戈壁滩上的刺骨寒风，都成了我心里永远温热的印记。

而那个刚来公司开小车后来开大货车的大兄弟，最终成了我们的“内当家”，更让我时时牵挂。从延安的高沟口，到靖边、内蒙乌审旗的沙漠，再到陇东的川道山梁，冯地坑、宁夏、内蒙、山西、陕西……车轮碾过的每一寸土地，都留着他的足迹。他掌心握着方向盘磨出的厚厚老茧，粗糙手指写下的每一笔报表、每一页记录，都藏着对公司最深的情。近两年，他的身体大不如前，去年就跟我说想歇一歇，可我舍不得这份沉甸甸的托付，只让他回家短暂养病，依旧肩负着一些工作，一年下来他过意不去，我说就这样，一个人忙不过来，车队离不开你，每月你能在车队待几天就几天，你俩人都在我心里踏实，还劝他再撑一段时间……，如今公司要转手，于他而言，或许也是一种解脱，不用再为车队的账目、繁重的资料熬夜，不用再为安全巡检劳心费神，终于能好好养养身体了。

人生总要有转身的时候。再过十来天，我就62岁了。身边是热热闹闹的大家庭和小家庭，心里藏着一个简单的念头：想卸下肩上的担子，分担姐姐妹妹照顾老母亲的辛劳，带爱人去看那些没见过的风景；想守在女儿身边唠唠家常，把孙儿举过头顶，听他咯咯的笑声；想带着孩子们看遍山川湖海，好好享受这迟来的天伦之乐。不用再为生计求人，不用再为琐事牵绊。

可这些天，真正让我辗转难眠的，还是小兄弟的未来。若把公司卖个好价钱，我怕他往后的着落没个保障，对不起当年那句“我跟你好好干”的铮铮誓言；若压低价格，换他一份安稳，又总觉得，对这份倾注了二十多年心血的事业，少了些交代。一边是盼了许久的“一身轻”，一边是兄弟眼中的不舍与期待，我在两难里反复拉扯，也一直在为他今后的工作待遇与对方协商。纵然心中千般不舍，终究还是要做出决定，与这段岁月说一声“再见”。直到此刻才懂，有些告别，从来都不是一句“再见”那么简单。也衷心感谢这二十多年我们有缘相遇相识、相互成就，感恩这二十多年伸手相助我的每一位朋友，你们对我的每一次帮助与扶持，我都牢记在心，这份情谊，我会永远铭记……。

但我知道，人生没有完美的选择，只有心之所向的答案。愿我和爱人亲手缔造的公司，纵然爱人满心惋惜，但我心意己决！希望在新的掌舵人手里，兄弟你一如既往地认真工作，新的掌舵人有了你，我坚信他的事业定会如虎添翼，继续乘风破浪，行稳致远；愿我的两个兄弟，都能拥有安稳自在的未来，往后岁月平安顺遂。而我，终将带着这二十二年的温暖与牵挂，奔赴下一段旅程——陪家人，看世界，把剩下的时光，过成最踏实的模样。

短诗三则

廿二载车轮滚滚

一抔憾事落心头

兄弟并肩风雪路

转身难说别时愁

戈壁寒灯映征途

账册老茧记沉浮

若能换得余生稳

不吝千金付此途

一纸初心起征程

两双铁肩扛风雨

此去天伦多喜乐

唯念手足岁岁宁

以轮为证、敬廿十载春秋

六个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