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水策划】从郑智化的“连滚带爬”说起

皖水策划 于皖枞

<h3><br><br>台湾歌手郑智化在深圳机场遭遇无障碍设施问题,一句“连滚带爬”的描述引发广泛讨论。在我看来,这不过是个人情绪的自然流露,却如同一面镜子,照见了残障群体出行时的重重困境。<br><br>作为因小儿麻痹症致残的歌手,郑智化创作的《水手》《星星点灯》曾激励一代人。此次在深圳机场,升降平台与机舱间25公分的落差,却让他陷入颇为狼狈的境地,相关描述也迅速引发全网关注。现场视频显示,有工作人员搀扶他登机;细心的网友也能发现,他颤抖的双脚,恰恰暴露了行动的艰难。“连滚带爬”是对当时状态的情绪性形容,并非事实的直接陈述。他或许借用了近期热门歌曲《没出息》中“从从容容”“连滚带爬”的梗,希望网友不必过度纠结文字表面意思。在那样激动的情绪下,没对帮助登机的工作人员说“谢谢”,或是一时忘了说,其实也不难理解。<br><br>比起纠结“是否真的滚爬”,我们更该聚焦8500万残障人士在公共空间中的真实处境:他们渴望走出家门,却被各类无形障碍束缚脚步;而争议的背后,正是这一群体长期积压的无助与敏感。不少人或许注意到他登机时的种种细节,却少有人真正放在心上。这恰恰说明,很少有人能真正站在残障人士的立场换位思考。<br><br>对他们而言,“不麻烦人”是刻在骨子里的坚持,自主行动的背后,是不愿成为他人负担的自尊心——可设施的缺失,却无情击碎了这份体面,这是他们最不愿看到的。<br><br>我也是一名坐轮椅的残障人士,特别能共情他的情绪。曾有一次,我要去十多公里外的地方,家人想开车送我——尽管当时天气炎热、路况陌生,我最终还是坚持自己开轮椅前往。我向来如此,能自己做的事,绝不麻烦人。残障人士内心或多或少都有些自卑,不想让人看见自己最狼狈的一面;更何况,麻烦人的时候实在太多,早已欠下无数人情债。所以,他的情绪并非针对工作人员,而是指向机场存在缺陷的无障碍设施,更是对自身行动不便的无奈抒发。<br><br>公共空间的“隐性障碍”,远比想象中普遍。如今城市里的无障碍设施看似随处可见,却常常陷入“中看不中用”的尴尬:轮椅坡道坡度陡峭、扶手高度不达标,无障碍停车位被占用、盲道被杂物阻断……这些细节上的缺陷,让残障人士每次出行都像一场冒险。<br><br>重庆渝中区的老旧小区,因30米地形高差,让六成老人与20多名残障人士日常“爬坡上坎”;临沂的山岳型景区过去满是台阶,更让行动不便者“望景兴叹”……这些场景,正是残障群体“想出门却不敢出门”的真实写照。<br><br>值得庆幸的是,争议正在推动改变。深圳机场事发后迅速整改,承诺优先为轮椅旅客安排廊桥、增加保障人员,还试点新的登机连接装置,专门解决高度差问题。这印证了一个道理:个体的发声若能转化为制度性改进,争议便有了积极意义。<br></h3> <h3><br>从全国范围看,改变已有基础——2023年《无障碍环境建设法》正式施行,2024年联合国人权理事会通过中国牵头的无障碍建设决议,杭州、临沂等地也涌现出民生综合体改造、景区无障碍步道建设等优秀案例,让“有爱无碍”从口号逐步走向现实。健全无障碍体系,需要从“有没有”向“好不好”深度跨越。<br><br>欧洲城市的经验值得借鉴:维也纳将无障碍纳入城市战略核心,95%以上的公交站点实现无障碍,还通过手语虚拟形象技术打通信息壁垒,更让残障群体直接参与规划决策;纽伦堡组建残疾人委员会,与规划者协作,通过年度会议破解障碍难题。<br></h3> <h3><br>这给我们三点启示:完善标准是前提,需整合分散的规范,避免理解偏差;用户参与是关键,设施好不好用,残障人士最有发言权;跨部门协同是保障,交通、住建、文旅等部门需形成合力,实现从机场到社区的全场景覆盖。<br><br>更重要的是培育“观念无障碍”的社会土壤。物理设施的完善能消除出行门槛,而观念的转变才能滋养尊严。当我们不再用“你还想怎样”质疑残障人士的诉求,而是以同理心审视公共空间;当无障碍设施从“应付验收”的标配,变成“以人为本”的自觉,残障群体才能真正融入社会。<br></h3> <h3><br>郑智化在后续的道歉中感谢了工作人员,也坚持了对设施问题的诉求。这场争议终将落幕,但思考不应停止。8500万残障人士的出行权利,不仅关乎城市温度与社会文明,更与“全龄友好”“共同富裕”的时代命题深度绑定——让每个群体都能平等共享公共空间,本就是社会发展的应有之义。<br><br>从机场的25公分落差,到街头的每一段盲道、每一级台阶,无障碍建设没有终点,唯有将“用户思维”融入每一个细节,让制度保障跟上需求变化,才能让残障群体真正实现“从容出门、体面行走”,让城市的每一处空间都充满人文之光。<br></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