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上的书香情携铁马歌

绮梦

<p class="ql-block">  1972年前的那个初秋,天刚蒙蒙亮,城关老巷的青石板路上就响起了清脆的车铃声。一对年轻的夫妇骑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驮着铺盖卷、书和锅碗瓢盆,晃晃悠悠地踏上了去往马铺乡宝石村的山路,开启了他们11年的农村教书生涯。他们便是我的爸妈。</p><p class="ql-block"> 随后的几年,他们的三个娃在他们下乡教书的岁月里相继出生。那条路上便多了三个叽叽喳喳,牙牙学语的小身影。我们一家五口,爸妈带着哥哥,姐姐和我,自行车的车后座绑着最大的帆布包,里面塞满了爸爸妈妈的教案和给乡村孩子准备的铅笔,哥哥侧坐在自行车的横梁上,小手紧紧攥着车把上的铁铃铛,姐姐和妈妈也坐车后座,姐姐嘴里哼着刚学会的儿歌,妈妈把我揽在怀里,我小小的脑袋靠在妈妈的身上,妈妈后背还挂着鼓鼓囊囊的布兜。山路蜿蜒,坑坑洼洼,车轮碾过碎石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车铃声,孩童声像是在演奏一支抑扬顿挫的进行曲。一路的乡亲每每看到,总会笑谈:“黄老师,张老师这一家大铁马又来咯。”</p><p class="ql-block"> 风里带着山野的清新气息,混着泥土和野草的味道。爸爸骑得稳当,时不时回头喊一声“坐稳咯”,妈妈的额角渗出汗珠,却笑着说“这路走惯了就好”。哥哥坐在横梁上,晃着腿,看路边的野杜鹃一丛丛开得热闹,看远处的山峦叠着山峦,像一幅慢慢展开的水墨画。遇到陡坡,爸爸就跳下车,推着车子一步一步往上挪,妈妈也赶紧下来,背着我,拽着车后座帮着使劲,哥哥和姐姐跟在后面,叽叽喳喳地喊“加油,加油”。汗水顺着爸爸的脸颊往下淌,浸湿了他的衣衫,可他的脸上却带着笑意,说:“等咱们到了学校,就能给山里的娃上课了。”</p><p class="ql-block"> 一路颠簸,还要过一条小溪,小溪上就只铺着一排搭石,自行车是过不去的,爸爸妈妈只能把自行车寄在附近农家,一家子大包小包,牵儿带女,继续在山路上踽踽而行。我听老妈说,我还在她肚子里的时候,有次下雨路滑,妈妈踩到了鹅卵石摔倒了,还好没把我摔没了[呲牙],我生命力还蛮顽强地[偷笑]。日头爬到头顶的时候,我们终于看到了山坳里的那座土坯房——那就是爸妈要去教书的乡村小学。土墙上写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红字,教室外的老槐树下,已经站着几个踮着脚张望的孩子,他们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p><p class="ql-block"> 爸爸停下车,擦了擦汗,笑着朝孩子们挥手。妈妈把我和姐姐从车上抱下来,整理着我们的头发。爸爸把从城镇家带来的书一本本搬下来,阳光落在那些崭新的书页上,反射出温暖的光。那一刻,山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我们一家五口就寄住在教室旁边一间小土屋,老妈说住在乡下教书的那段日子里,总有热情的山村乡亲送菜送蛋,老爸经常和我说,这一路的颠簸和疲惫虽苦,这一段人生的记忆却化作了心里的一股甜。</p><p class="ql-block"> 后来的日子里,这辆“铁马”成了家里的功臣。爸爸妈妈骑着它去家访,走遍了山坳里的每一个村庄;爸爸妈妈骑着它周末回城镇的家。这辆二八大杠“铁马”在城镇和乡村间往返,车后座总是载着满满的牵挂。我们兄妹三人在乡间的小路上追逐打闹,车铃声洒满了整个童年。</p><p class="ql-block"> 那些骑着“铁马”行走在山路上的日子,是刻在我们一家记忆里的暖。爸爸妈妈带着我们,把城关的书香带到了深山里,也把一份教书育人的赤诚,种在了这片土地上。那辆吱呀作响的“铁马”,驮着我们一家五口的希望,也驮着山里孩子们的梦想,在蜿蜒的山路上,走出了一条长长的、洒满阳光的路,这一路也走出了我们一家永生不忘的岁月及对马铺宝石村“罗宝洞”的那一份常常的牵挂……</p><p class="ql-block">(老爸老妈响应当年政策,1972年双双下乡教书,1983年一起回城关教书,当时回城关我才四周岁,以上画面都是通过父母口述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