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与尘光

不慌张老汉

确切地说，这般滚烫的感动，原不该再属于此刻的我——身份早已改弦更张，那些与赤诚相关的感动资格，似已随旧影淡去，只剩指尖微凉的怅然。

此番触动我的，不是昔日那抹执拗的许木木，是名叫周卫国的革命者。他像一束破壁的光，引我踏回魂牵的旧年代。那份藏在风骨里的洒脱，混着未脱的孩子气，让我看见革命者最本真的模样：不耽于空洞的政治言说，却揣着滚烫的明确初心。简单里裹着时代的无奈，热血中燃着不灭的激情，这大抵便是烽火岁月刻在战争里、烙在年轻人骨血中的印记。那年代许是本就如此，该有无数个周卫国，在风雨里生长，是时代的馈赠，亦是民族的脊梁。

终究还是历史。我总念及，这承载着生命与赤诚的厚重存在，从来该是肃穆的，需以敬畏祭奠，以真心正视。从远征的漫漫征途到南京的山河呜咽，从上海的烟火难寻到长沙的烽火连天，我总记着陆川那句沉甸甸的话：“我们一直在抵抗。”只是岁月流转，历史的肌理上，竟衍生出许多本不该有的褶皱与尘垢。个中滋味，世人皆懂，我不愿多言，所幸时光终究公允，客观的轮廓日渐清晰，被遮蔽的过往正慢慢归位，露出原本的模样。

回望那时，清明的底色，在岁月深处仍有迹可循。许是身份更迭后的落差，许是未竟抱负的怅惘，许是对过往与当下的诸多喟叹，竟让我愈发贪恋那个年代，贪恋那段激情燃尽岁月、热血滚烫山河的时光。我明知这般念想不甚成熟，却也坦然承认，心底深处，仍藏着一份未被世事磨平的简单与纯粹，藏着对赤诚岁月的隐秘向往。

这样的历史，总让人忍不住回望与联想。我的职业生涯，虽未及朱苏进先生笔下“醉太平”的虚妄，却也多是庸常，难有作为。世事诸多身不由己，所幸职业的特殊性，让我比同年代多数同行，多了几分旁人羡慕的底气与资本。这份安稳与侥幸背后，藏着太多馈赠，那些知晓的温暖、未知的成全，皆值得我满心感念，藏于岁月深处，时时回望。

我终究还是落了泪，是滚烫的感动之泪。为历史里不屈的风骨而落，为民族血脉中流淌的优秀而落，亦未避讳心底对自身职业生涯的失落与无奈。一部好的文艺作品，大抵便是如此，能戳中人心最软的角落，能唤醒藏在时光里的赤诚，这般，便已不负存在的意义。

我向来不算坚韧，十六载风雨辗转，岁月才慢慢磨出几分坚硬的棱角，让眼底的泪意渐渐稀薄，鲜少再轻易动容。此番落泪，同上次一般，皆是意外，皆与那份刻入骨髓的职业印记相关。我不知道，这份深入肌理的职业底色，要到何时才能慢慢淡去；也不知道，那些早已成习惯的执念与牵挂，要到何时，才能真正学会“不习惯”。只知此刻泪落心头，既有对历史的敬畏，亦有对岁月的怅然，万般滋味，皆藏于骨血，难与人言。

原作《职业的感动》写于2011年（转业地方工作第一年），贴在QQ空间。2023年偶然翻到，改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