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旧事——承恩寺旁边的李家苑

南京的那个宁

李家苑是南京城南三山街附近一条不规则的小巷，一百多米长，东西走向。东接旧王府，北连锦绣坊，西从26号住户门内穿过可以直到中华路，这也是李家苑老邻居记忆中的“两个半出路”。
　　 26号是老侉家的房子，来来往往住过多少家房客已无从考证，中华路上的门面房当然是老侉家住，迎街开间纸花店，店内装着“传呼电话”，至今很多李家苑的老邻居还将老侉家称之为“打电话家”。那时电话计时器还没有发明，打电话按次不计时。老房翻修时就发现过石灰下被遮挡的旧门牌，上面用繁体字写着“传呼电话XXXX”，可见李家苑用“传呼电话”的历史久远，从其他地方打过来的电话，就说“请找李家苑某某号的某某某” ，老侉家派人去喊，“某某某”来接完电话，交四分钱就行，要是自己直接过去打电话还便宜一分钱。

　　50、60年代城市中的通讯就是如此，电影《秘密图纸》中有这样的场景，特务“王先生”在家听见楼下喊：“王先生，电话”。于是王先生来到传呼电话站，和上级“女特务”通过电话接头，接受指令。
　　

不知是形成初期就刻意追求“闹中取静”的意境，还是在不知不觉中形成的自然格局，李家苑的居民仿佛只在别人家的后院围墙边盖房子，东边巷口左右两家的大门在旧王府，北边巷口左右两家的大门在锦绣坊。总长100多米的巷子，从旧王府进来快50多米了，再拐个不大于的弯才看见李家苑1号的门牌。 神秘门牌的编号一直是缠绕在原居民心中迷，但住久了一切又好像十分正常，巷子南边是单号，从1号编到9号，巷子南边是双号，从2号编到26号。那么李家苑的门牌号码大于10号的只有双号，没有单号，11号、13号…..25号这些单号门牌是从来就没有，还是因某种原因从此消失？
　　巷子南边中间凹进去一块空地，就是传说中的“高屋堆”，“高屋堆”住着8、9家人，早先共用“5号”的门牌，分别按“5号-1、5号-2、5号-3…….”往下编。后来不知那个人头脑一热，用“11号、13号、15号…..”这些大单号代替“5号-1、5号-2、5号-3…….”。粗一看没什么，细一想，单号这边就像一根绳中间弯了一道圈，大号往中间一搁，嘿，一根绳中间系了个套。好在这种坏运气还没有扩散影响到李家苑的居民，李家苑就拆迁了。

李家苑的地名从此消失，和整个楼盘一道并入南京最具帝王气的王府园小区。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世事变迁，沧海桑田，经历了几百年间的改朝换代，战火洗礼，李家苑归于平静，大富大贵之人、高官、商贾随着岁月流逝烟飞灰灭，历史上没有留下一星半点记录，巷内也没留下有名或高大华丽的建筑，后人籍以凭吊的是一块名为“高屋堆”的空地，和巷口极不规范的“上马石”。
　　“高屋堆”顾名思义就是一很高很大大的房子因故倒塌，形成一堆废墟。

　　1972年中央发文传达毛主席的最高指示“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广积粮、不称霸”离一般人太远，“深挖洞”却可落实到每一个人，有院子的在家里挖，没院子的在巷子内的空地上挖。居委会主任带着一群小组长和积极分子，像看风水一样围着李家苑前前后后转来转去，最终定下在“高屋堆”的空地上挖“巷级防空洞”，后来在街道办事处的大力支持下“高屋堆防空洞”建成完工了，这是半地下式的人防工事，差不多2米来高，一半埋在地下，一半露出地面，拱形圆顶用红砖砌成，“高屋堆防空洞”东西向全长10多米，两头有两个出口转90度朝南。

挖防空洞时还真的挖出好几块一米见方的石块，上下两个平面被雕刻成圆形，与明故宫公园存放的那几块石头极相似，老人们说这是承恩寺大殿柱子的基石，这正好说明李家苑与承恩寺之间有交集。
　　承恩寺的建寺经过、规模和布局，明南翰林学士晋陵王舆在《承恩寺记略》中有记载。承恩寺原为大宦官王瑾的故第。王瑾原名陈芜，从永乐皇帝时即陪侍皇太孙朱瞻基，朝夕相处。朱瞻基认为他“忠肝义胆”、“心迹双清”，即位后对他十分宠信倚重，赐名王瑾，参与军国大事，多次蒙受重赏，积赀累万，在闹市区建造巨宅。景泰二年，王瑾奏请舍宅为寺，赐额“承恩寺”。
承恩寺紧靠朱元璋为吴王时所居住的王府园，规模宏伟，基址周长一百二十七丈，共有六座大殿及禅堂、方丈室、僧舍、斋房等一百二十余间。承恩寺在景泰二年创立后，可考者有成化、万历时期两次重修。承恩寺所统小寺有亭子巷观音庵、佑国庵、伞巷观音庵。
　　1900年，承恩寺在一场大火中被烧毁。
　　李家苑这条小巷产生于明代，起初这里称“承恩里”，因这条小巷紧临承恩寺，沿承恩寺向东一拐便进入小巷，故历史上曾称承恩里。那时的承恩里为一条南北走向主街，和这条东西走向的小巷，为“一街一巷共一地名”。 清代初年，一李姓老板在此经营同名客栈，后来这条小巷被人们称为“李家苑”。
　　李家苑东接旧王府的巷口（外出方向右手）有一块孤零零的石头，约10公分厚，20公分宽，高出地面大约30多公分，紧贴旁边住家的外墙。石头上没有文字，不知道何人所立，也不知立了多久，相传这是块公用的简易的“上马石”，依据是锦绣坊靠近中华路的巷口，也有块已被人们认可的“上马石”，与李家苑的这块石头相似，略宽点长点，高度差不多，石头在巷口的位置和走向基本一致。
　　解放后没有人骑马了，锦绣坊巷口的“上马石”变成了“背娃石”，一些小娃走到巷口就喊“走不动了”，自己就爬上“上马石”，大人在前面一蹲，小娃往大人背上一趴，大人不吃力，小娃也开心，“背娃”动作一气呵成，爬过锦绣坊巷口的“上马石”的小伙伴们一定记忆犹新。
明清时期大富大贵之人一般从大门口的规制就可以看出，大门外有“上马石”，“L”形呈阶梯状，最外边还有石鼓，有的石鼓上刻有历史故事，向人们暗示其主人的家世背景。出门向外走时，右手的为“上马石”，回家向里走时，右手则为“下马石”。由于做官的人忌讳“下马”二字，故统称“上马石”。
　　李家苑好像缺乏这样的大富大贵之人，善未发现有哪户大门外存留“上马石”的遗迹。不知哪朝哪代，有积德行善之人，在李家苑的巷口立了一块“公用”的“上马石”，住在李家苑的人虽出门不需用“上马石”，但保不准有骑马来办事、或探亲访友者，事完成后，主人送到巷口，客人登上“上马石”，撇腿上马，挥手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