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王大海和林晓燕的婚姻，是栽在一屉小笼包上的。</p><p class="ql-block"> 那天早上，林晓燕起晚了，趿着拖鞋冲进厨房，看见王大海正蹲在地上，把最后一个小笼包往嘴里塞。林晓燕的火“腾”地就窜起来了：“王大海！我昨天特意嘱咐你留一个的！”王大海嚼着包子，含混不清地回：“忘了，谁让你起那么晚。”</p><p class="ql-block"> 一句“忘了”，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p><p class="ql-block"> 这对小夫妻，平日里吵吵闹闹是家常便饭，今儿为酱油放多了拌嘴，明儿为袜子没洗干净怄气，从没真正红过脸。可偏偏这天，两人像是吃了枪药，一个不让一个。林晓燕说王大海自私自利，王大海说林晓燕小题大做。吵到最后，林晓燕一拍桌子：“这日子没法过了，离婚！”王大海也是犟脾气，梗着脖子回：“离就离！谁怕谁！”</p><p class="ql-block">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见惯了这种冲动的年轻人，劝了两句，见两人油盐不进，只得叹着气盖了章。走出民政局大门，王大海往左，林晓燕往右，谁也没回头。</p><p class="ql-block"> 离婚后的日子，过得比想象中快。王大海没过仨月，就和单位新来的实习生小甜好上了。小甜年轻，会撒娇，一口一个“大海哥”，哄得王大海找不着北。林晓燕也没闲着，经朋友介绍，认识了做建材生意的老周，老周出手阔绰，顿顿饭带她下馆子，礼物送得手软。两人像是在比赛，谁先找到新欢，谁就赢了这场离婚的赌局。</p><p class="ql-block"> 转眼一年过去，王大海和小甜的婚期定了。日子选在国庆，酒席摆在市里最气派的“富贵楼”，请柬撒出去厚厚一沓，亲戚朋友、同事同学，来了满满二十桌。</p><p class="ql-block"> 婚礼这天，王大海西装革履，头发梳得锃亮，站在富贵楼门口迎客，笑得嘴都合不拢。宾客们络绎不绝，红包收了一沓又一沓，王大海的脸，红得像门口挂的红灯笼。</p><p class="ql-block"> 吉时快到了，司仪擦着汗跑过来：“海哥，新娘子呢？”</p><p class="ql-block"> 王大海这才想起，小甜说去补个妆，一去就是半个多小时。他掏出手机拨过去，关机。再拨，还是关机。</p><p class="ql-block"> 王大海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让伴郎伴娘分头去找。化妆间、洗手间、停车场，翻了个底朝天，连小甜的影子都没见着。</p><p class="ql-block"> 眼看着酒宴就要开场，宾客们已经开始交头接耳，王大海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额头上的汗把西装领子都浸湿了。伴郎凑过来，出了个馊主意：“哥，要不……你给嫂子打个电话？”</p><p class="ql-block"> “哪个嫂子？”王大海脑子发懵。</p><p class="ql-block"> “还能哪个，林晓燕啊！”伴郎一拍大腿，“你们俩本来就有感情，现在这情况，让她来救个场，说不定还能复婚！”</p><p class="ql-block"> 王大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想都没想，掏出手机就拨了林晓燕的号码。电话通了，那边传来林晓燕懒洋洋的声音：“王大海？你今儿结婚，给我打电话干嘛？”</p><p class="ql-block"> “晓燕！救急！”王大海的声音都在抖，“小甜不见了，你赶紧来富贵楼，咱俩复婚！”</p><p class="ql-block">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接着传来林晓燕的爆笑声：“王大海，你没病吧？复婚？你提前跟我彩排过吗？我今儿穿的是睡衣，脸都没洗，你让我去给你撑场子？”</p><p class="ql-block"> “来不及了！你快来！”</p><p class="ql-block"> “不去！”林晓燕干脆利落，“当初离婚你多硬气啊，现在想起我了？没眼火！”</p><p class="ql-block"> 说完，电话“啪”地挂了。</p><p class="ql-block"> 王大海拿着嘟嘟响的手机，呆在原地，像个漏了气的气球。</p><p class="ql-block"> 这时候，宾客们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有人站起来喊：“新郎官，新娘子呢？不会是骗我们红包吧？”</p><p class="ql-block"> 一句话，像是点燃了炸药桶。</p><p class="ql-block"> “就是啊！我们大老远跑来，饭没吃着，新娘子都见不着！”</p><p class="ql-block"> “退钱！退红包！”</p><p class="ql-block"> “这婚结的，千古奇谭！”</p><p class="ql-block"> 二十桌人瞬间炸开了锅。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还有人掏出手机拍视频，嘴里嚷嚷着“年度最离谱婚礼”。服务员端着菜出来，见这阵仗，吓得又缩了回去。王大海的爸妈挤过来，急得直哭，他妈一边抹眼泪一边捶他：“你这狗x的，造的什么孽啊！”</p><p class="ql-block"> 王大海矗在一片混乱中，看着满屋子闹哄哄的人，看着桌上堆得像小山的红包，突然觉得这场景又尴尬又荒谬。他想起一年前，和林晓燕为了一个小笼包吵架，想起离婚时两人决绝的背影，想起和小甜在一起的甜蜜时光，又想起林晓燕在电话里笑他的声音。他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p><p class="ql-block"> 这一笑，把满屋子的人整不会了。所有人都看着他，不知道这个新郎官是不是疯球了。</p><p class="ql-block"> 王大海抹了把脸上的汗，清了清嗓子，拿起桌上的麦克风，对着话筒大喊：“各位亲朋好友！今儿这婚，干不起了！红包我全退！今天算我请大家聚餐，饭菜管够！大家敞开了吃！算我的！”</p><p class="ql-block"> 他把麦克风往旁边一扔，径直走到餐桌前，拿起一个鸡腿，豪迈地啃了起来。</p><p class="ql-block"> 宾客们面面相觑，愣了几秒，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好！聚餐！先去认领红包！”</p><p class="ql-block"> 这场本该是婚礼的酒宴，变成了一场莫名其妙的聚餐。有人喝酒，有人划拳，有人凑在一起吐槽这场离谱的婚礼，还有人偷偷给林晓燕发消息，把现场的照片传了过去。</p><p class="ql-block"> 林晓燕看着手机里王大海啃鸡腿的狼狈样，又看着满屋子乱糟糟的宾客，忍不住又笑了。她想了想，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漂亮的裙子，对着镜子描了描眉。</p><p class="ql-block"> 老周打来电话：“晓燕，晚上吃什么？”</p><p class="ql-block"> 林晓燕对着镜子，笑得眉眼弯弯：“不吃了，我去富贵楼，看场情景喜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