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游福建：寻遗补闲，悦然于心

心旅无尘

十一月份与朋友聚餐，席间议论说几家人很久没有一起出游了，是不是12月份凑个时间再一同出去玩玩。提议得到一致响应。随后的日子便是商量协调目的地和时间，最后确定去福建，先一同到武夷山，再根据兴趣随意组合，各自选择向往的地方。 我和夫人去过福建多次，这次选定的地方都属故地重游，但旅游的本质不是看风景而是图心情，何况再熟悉的地方也总有遗漏的风景。我们将此次行游的总方针确立为拾遗补缺。 武夷山 　　与武夷山结缘是因为茶。但我喜欢武夷山不仅仅因为茶。我到过的地方不算少，武夷山是我愿意一去再去的城市之一。它的城区面积不大，但气候温润，空气清新，环境优美，节凑舒缓，人文儒雅，是个适宜人居的地方，如果不是太浮躁能够静下心来的话。 选择三姑村的大方居民宿入住。享受了民宿提供的接车服务，从武夷山北站到民宿每车80元，分摊到6人，还是相当划算的。民宿服务热情，房间干净，细节周到，还自带餐饮，颇令我们满意。空暇时，我们会在民宿提供的茶空间喝茶聊天，很是惬意放松。 　　到达武夷山的当天下午，我们先一起去了下梅古民居参观。 下梅是万里茶道的起点。十七世纪末，一批晋商从风云际会的时代激荡中捕捉商机，开辟出从武夷山收茶后，一路辗转，水陆接运，经江西、湖南、湖北、河南、山西、河北、内蒙古等地，从二连浩特进入蒙古国，延伸至俄罗斯圣彼得堡的茶叶出口通道，延续300多年，成就了蜚声古今的万里茶道。从史料记载中可以看到，鼎盛时下梅村中的当溪和梅溪，“日行竹筏三百艘”，繁荣景象无与伦比。 但现在的下梅村却真真实实的衰落了，尽管村中每条道路的石缝里都藏着历史的微尘。相比较我前些年来下梅村的所见，如今的游人更稀少，景况更惨淡，就连村中最显赫的周氏家祠也闭关维护中，少了一个参观点。与很多古村一样，留在村里的大多是老人妇女，失去年轻人的古村同样失去的是生机和活力。 然而作为一段重要历史的起步之地，下梅村仍然有着不得不看的厚重资本。更精彩的是，它是至今仍活着的没有被商业化过度篡改的人居古村，它可以勾起人们对历史盛况的遐想。 　　武夷山是世界双遗产，虽然之前游过两次，但武夷山景区太大了，总有遗漏的景点。有鉴于目前武夷山景区免票、市内公交免费的优惠政策，我们决定与朋友分开行动，不再去天游峰、大红袍、九曲溪漂流，而是采取不花钱原则，以公交车+徒步方式来一场另辟蹊径的寻新之旅。我们用两天时间分别走了两条人少景幽的小众线路。 第一条线路是从武夷宫开始，经止止庵到水光岩，再攀大王峰。 武夷宫是武夷山最古老的一座宫殿，迄今已有一千多年的历史。当然，现在所见的建筑绝非当年遗留，但故事的起点应该始于唐天宝年间。这里地坪开阔，风景极佳。 止止庵隐于山坳之中，周围被竹林、古树环绕，环境清幽，让人有一种远离喧嚣的清静。如果按史料记载，此庵可上溯至1700年前。殿门前有一幅对联：到此十六洞天方知天外有天当止则止仰其百千仙道始悟道非可道应行便行 读罢沉思，觉得颇有道教“行止有时”的哲学思想。人生不就是应该“当止则止，应行便行”吗？按现在的话语，这叫识得时务，顺势而为。 走到水光岩，这里有众多摩崖石刻，史料记载文人墨客如朱熹、辛弃疾、陆游、徐霞客等都曾在此登船，开始他们的九曲溪竹筏之旅。 离开水光岩，按照马蜂窝游记的攻略参考，尝试从野路登山去往大王峰。一路不见游人，唯天高云淡，杂树生化。走着走着渐渐精疲力尽。于是在接近峰顶时选择岔路下山。这大概也是一种“应行便行，当止则止”的哲学践行吧。 武夷宫 止止庵 水光岩 大王峰 　　第二条线路是从一线天到玉女峰，景区谓之为绿野仙踪漫游道。这是一条相对平坦、风光自然的步行线路，其精华是走到溪滩观赏玉女峰的那一处景点。 权当是一次健身，每天一万步的目标总要兑现。所谓风景在路上，大概强调的就是体验的丰盈。一树红叶，一池绿水，一峰青山，一园岩茶，都会让人明白，生命的意义就在于你跟万物共鸣的那一刻。 左一线天 右一线天 风洞 玉女峰 漳州 　　武夷山游览结束后，接着去漳州。朋友去云水谣，而我们决定到漳州后租车自驾，去看地处偏僻的曾氏番仔楼和埭美古村。 曾氏番仔楼位于漳州市龙海区角美镇东美村，是新加坡华侨曾振源父子于1897年至1911年历时14年建造的中西合璧建筑群，2019年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话说曾振源年少时因家庭贫困被过继给姑丈，以捕捞石螺为生。1856年，年仅16岁的他冒险下南洋，历经艰辛抵达新加坡，起先在商铺打杂，等慢慢积攒钱后开了一家货栈，用劲打拼，业务不断扩大。到了业务鼎盛期，他与儿子曾福全共同组建了“丰源航务局”，拥有29艘轮船，成为新加坡首屈一指的航运巨头，活跃于南洋与中国的海上贸易。伴随事业的成功，长期漂泊海外的他衣锦还乡之情也与日俱增。1897年，他决定在家乡东美村建造一座中西合璧的庄园式建筑——番仔楼，以彰显财富与乡情。 这是一座拥有多幢建筑的建筑群，前排为闽南古厝，中楼为南洋哥特式楼房，后排为红砖骑楼，形成“凹”字形布局。据说最多时有13栋建筑、99间房，以祖厅为中轴对称排列。20世纪50年代初，曾氏番仔楼被征用为公房，直到1984年，当地政府才将全部房产归还给曾氏族人。如今，番仔楼里仍然有人居住，成了一处散发着人间烟火的生活场景。 曾氏番仔楼 　　参观完番仔楼，在一块介绍当地旅游景点的导引牌上看到附近还有一座江东古桥，也是全国文保单位，尤其是那句“是世界最大最重构件的石梁桥”的表述，再次吸引了我。我们驱车前往一睹之。 江东古桥，位于九龙江北溪水道之上，始建于宋朝，与泉州洛阳桥、安平桥，福州的龙江桥并称为福建四大古桥。但我抵达近观，似乎也看不出其古之韵，经询问村民才得知古桥目前乃仅存三墩一道。 江东古桥 　　离开江东桥，按照计划去埭美古村。6年前来漳州时遗漏了这个景点，这次非得补上。 严格说，埭美古村不是景区，它只是一个至今仍有村民居住的村庄，因此不收费，没有强烈的商业味。但由此也愈显生动，尽管这里没有大宅贵府。 闽南建筑的典型风格是红瓦白墙燕尾脊，当这种建筑一旦形成规模集中成片时，它就成了一道风景。埭美村村民代代坚守“房屋建制不逾祖制”，建房全部统一坐向、统一造址、统一风格、统一配套、统一排水。200余座古厝按“九宫”格局对称排列，靠山近水，自带风水。 参观完埭美村，意犹未尽，查了下高德，东山岛也就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于是一时兴起，一脚油门便长驱直入。所谓随心而动，大概就是这种状态吧？ 埭美古村 　　夜幕低垂时抵达东山县的云海春居民宿，空气中弥漫着闻得着的鱼腥气，这是海港渔村特有的气味。放下行李，我们按老板娘的推荐去附近的鑫丰味饭店吃晚餐，75元的消费吃得心满意足。在杭州待久了，去哪儿都觉得物价便宜。 第二天清晨，起个早就去澳角、乌焦湾、铜陵镇、风洞石景区转溜。晨光微曦，沿着滨海大道兜风，风景如画。在天涯澳角，遇见好几位自驾露营者，看他们的样子都像是退休的年龄，不禁心中感叹时代的赠予，当一个人可以完全掌控自己的自由，是多幸福啊。 在乌礁湾，我们还偶遇了一位独驾自由行的山东籍内蒙人，他说四点多就来海边了，还拿出手机给我们看他早晨拍到的海上日出视频。边上是他的越野车，他说晚上就睡在车上。他告诉我们自己是做地质勘探的，退休后一个人经常自驾在全国玩，一出去就是二三个月，有时睡车上有时睡宾馆。他说父母已过世，女儿在北京工作月薪也有5万，但就是不结婚。然后他告诉我们今天是自己60周岁的生日，心里高兴呐，还说上周五收盘股票上一天就赚了95万。聊得兴起，还从车上拿了2个煮熟的本鸡蛋给我们吃。 澳角 澳角渔港 风动石 　　当天下午，我们在漳州站还车后去漳州宾馆。按照约定，我们与朋友汇合，继续同游漳州古城。6年前我曾经游过漳州古城，留下了美好的印象，所以我极力鼓动朋友来游，但此次重游，却再也找不到记忆中的痕迹了。尽管熙熙攘攘热热闹闹，可已没有古韵了。更多的是商业喧哗和人为作秀。 这大概是当今旧城改造的普遍现象。 我以为，古城改造的逻辑起点必须是保护与传承文化价值，而非追求短期商业回报。但在当下这个功利的社会，谈何容易。 漳州古城 厦门 　　结束漳州的游览，我们三对夫妇再次分道扬镳，阿楠夫妇去泉州，我们和阿龙夫妇去厦门。 在云水谣民宿时，老板告诉他们有一个帮帮行平台，包车很便宜。于是我们果断退了去厦门的火车票，改用包车。从漳州宾馆到厦门宾馆的包车费用是99元。如果坐火车话，每人的车票是21元，还要经历从宾馆到火车站的来回折腾，相比之下，包车真是太便宜且轻松多了。 我们提前购买了去鼓浪屿的船票，当天下午即上岛游览。10年前我们夫妇曾在岛上住了两晚，故地重游，依然被鼓浪屿的美丽和优雅所吸引。鼓浪屿的美美在自然与建筑的共鸣，红砖墙与苍绿古榕的缠绕，是历史与生命的共生。穿梭在建筑间的弄巷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时光的钢琴键，发出一段优美旋律。 我们寻寻觅觅地找到了10年前住过的别墅，那时叫“杨桃院子”。而今别墅仍在，却杂树枯藤缠绕，人去楼空，不知时间的记录里发生了怎样惊心动魄的故事，让人心酸和感喟。这10年，生活和生存都是一场考验，多少人在时代的转角处无声无息地倒下了、退场了。 曾经住过的杨桃院子老别墅 　　到了厦门，必须缅怀一个人，他就是爱国华侨陈嘉庚。 第二天一早，我们坐地铁去集美学村。集美学村是集美各类学校及各种文化机构的总称，这里从幼儿园到大学一应俱全，整个地区洋溢着浓厚静谧的学术氛围。进入集美学村，空气中都仿佛有一种书卷气，时间慢下来，内心静下来，节凑缓下来，我们安静而缓慢地参观，以一种静默的姿态向陈嘉庚先生致敬。 下午，我们按预约时间去厦门大学参观。与10年前不同的是，现在参观厦门大学成了一门紧俏生意，每天2千人的限额，还要在规定时间规定地点入校参观。但无预约者仍然可通过门口到处游荡的黄牛领入校内去。我们进入校院，先要经过一段实在不算短的地下走廊，两旁商铺鳞次栉比，市井扑面。这使我不禁想起，去国外时曾多次进入著名大学参观，那里不曾有禁卫森严的阻拦。 但厦门大学真的很美，尤其是校园环境和学校建筑。 集美学村 福南大会堂 集美大学海洋学院 集美小学 陈嘉庚先生故居 厦门大学 群贤楼 鲁迅纪念馆 上弦场，厦门大学的主运动场 校内的芙蓉湖 　　厦门也是个充满生活气息和文艺情调的城市。在厦门的空隙时间，我们还去了曾厝垵和沙坡尾。这是厦门的两处网红地。一个市井烟火，一个文艺小资。 曾厝垵，又叫曾家湾，古时海澄开往海外的船舶需至厦门查验，停靠于曾厝垵避风候讯。 沙坡尾作为厦门港发源地，自清代起即为避风港。 风和日丽，漫步曾厝垵，在“闽南行”餐馆享用姜母鸭，在沙坡尾的八婆婆烧仙草点一杯糖水，凭窗赏景，霎那间世界像一场安静的舞蹈。 曾厝垵 　　之前几次来厦门，都没有去植物园，这次下榻的厦门宾馆正好在植物园附近，于是决定在离开鹭岛前的当天上午去植物园参观。 厦门植物园是福建省的第一个植物园，园区内山峦起伏，奇岩趣石遍布，自然奇观与植物景观相互交融，给人很大的舒适感，尤其生趣的是它还拥有国内目前规模最大的室外多肉植物展示区，让人兴致盎然。我徜徉其间，触景生情，感叹植物的多样性和独特性构成了世界的丰富和精彩，联想到人类的战争和纷争，为什么就不能和谐共处呢？ 　　福建之行是轻松愉快的，由于是多次重游，少了点打卡留影的形式主义观光，更多追求内心的体验和融入，更在乎情绪价值的获得。 与朋友同游是快乐的，由于我们的旅游资深经历，这次出行我们夫妇更多承担了路线的设计和吃住行的选择，虽然操心一点，但也乐在其中。我们共同期待着下次的结伴出游。 【附记】福建之行：2025.12.3—12.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