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情燃烧的买书年代

夜莺在歌唱

作为爱书人，曾经疯狂买书，几乎陷入病态。每到一地，第一个寻找的地方就是书店。或是国营的新华书店，或是私营的小书摊，都曾留下书架前挑拣书籍的身影。回想起买书年代的点点滴滴，一股时过境迁的沧桑感油然而生。

第一次与书店结缘，还是在读初三的时候。那时，祖母尚健在，带着我和一位远在衡阳的姑母走进了县城的新华书店。当我第一次看到鳞次栉比的城市高楼和琳琅满目的书店图书时，不由一阵眩晕：一个乡下孩子的心灵迷失在城市的繁华和书海的浩瀚里，怎么也找不着北。在书店里游了半天，东挑西拣的，捡起这本又想着那本。最后，因经济条件的限制，只买了两本数学和化学方面的教辅书，钱是姑母掏的。从此，一个信念在心里扎下了根：一定要到这样的城里来读书，每天都泡在书店里。

不曾想，这个愿望还真的实现了：一九八八年，我来到了与县城相邻的城市读书。在学校安置好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扎进新华书店，贪婪地翻读各式各样的书籍，真有些像高尔说的，犹如饥饿的人扑在面包上一样扑在了书本上。实在割舍不下的，就狠狠心从极为有限的“粮草”中抠出一部分来买下。那时读师范每个月有17.5元的助学金，后来还增加到24元，少吃一点就能从中挤出不少的“干货”。买下书之后，一路上细细端详，反复摩挲，如获至宝。

读书所在地与市里的书店相隔十来里路的样子，乘车要五毛钱，干脆连车费也省下来。这样，每到周日约二、三同学，一路兴致勃勃地步行往书店赶去。到了书店，或蹲读，或站读，或坐读，一呆就是一天。有时在学校看到别人买了好书，便迫不及待地趁中午的午休时间急急匆匆地跑一趟书店。虽然苦累不堪，但苦中有乐，尤其在淘到一本好书时。我的上千册藏书就是在那几年打下的坚实底子。记忆犹新的是，厚厚的《唐诗鉴赏辞典》、《诗经楚辞鉴赏辞典》就是在那时买下的。

参加工作后，买书的兴致更是浓郁，大部分工资用来买了书。父母开始干预了：“杀不尽的猪，买不尽的书。两个工资可不要全花到买书上去了。你买那么多的书，不知看过了没有？若没看，又买那么多的书干什么？”这话说得我一楞一楞的：是啊，学海无涯，书海也无涯，书确实是买不尽的；如果买回来的书没看，只用来装点门面，那又何必呢？即使看了，若不能应用，只做一个两脚书橱，又有什么用？话是这么说，想是这么想，可一旦进了城，仍是不由自主地把脚往书店里挪，一呆就是老半天，只是买书更为理智了。

工作六年之后，争取到了一个去省城读大学的机会。此时书市放开，各种私人书店如雨后春笋般林立大小街头。那时，省城长沙的黄泥街书市（后改为定王台书市）更是全国有名的书籍集散地，品种多，价钱便宜，是读书人淘书的好去处。这段时间是我买书的第二个高峰：每到暑假、寒假回家，便把一箱箱的书往家里搬，每每累得精疲力竭。但每次都是乐此不疲，真算得上是“痛，且快乐着”了。

一次次“大干快上”的买书，藏书渐丰。书一多，想一一读来真的难以做到了。对有些书的冷落就如古代皇帝之于深宫大院中的妃嫔，一生也难得临幸一次。我开始警告自己：书不能这样买了，一则书价狂飙，经济上负担过重；再则买而不读，实在浪费。

二十年前，调到县城工作，住宅后面即是少年时光顾过的新华书店，相邻的还有几家个体书店，下了班就可到里面逛一逛，直如入菜市场一样便利。虽然买书的热情一天天淡下去，逛书店的热情却一天天高涨起来，一有空闲就泡在书店里，往往在左挑右选之后，相中一本、两本，还要放到书店里搁置一两天，实在舍弃不下，才下决心买下。

买回书后，每每于夜读之际，手执香茗，站在书架前细细审视着那一排排的书脊，犹如将军检阅士兵一样，心里充盈着一股温情。同时，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逛书店淘书时的一幕幕情景，不由其乐陶陶。随后，在满室的书香中，一夜睡到大天亮。

大概从2015年开始，一个偶然的机会接触到电子书，诸多的免费书让人目不暇给，激情燃烧的买书年代彻底终结。此后的每年，读书阵地完全转移到了电子书上，几乎不再购买纸质书。两厢对比，恍若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