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这次青甘游,C同学的策划侧重少数民族文化体验。这正合大家的心意。</p><p class="ql-block">有人说:“凡是遥远的地方, 对我们都有一种诱惑,不是诱惑于美丽,就是诱惑于传说”。高原山水美丽,固然是诱惑;关于生活在那里的人的传说,更是诱惑。于是,我们专门绕道走进格调清新的牧场书店;我们认识了传奇诗人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我们在互助故土园听彩虹部落的故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知喜·文迦牧场书店,仓央嘉措情诗的怀想</b></p> <p class="ql-block">头天从茶卡盐湖回西宁时,我们绕道几十公里,在文迦牧场的知喜书店停留。这家牧场书店坐落在文迦餐饮中心。藏式大楼巨长,中国特色很显眼。</p> <p class="ql-block">未进书店,已被长墙上的汉、藏文金字诗句<span style="font-size:18px;">吸引眼光</span>:</p><p class="ql-block">“在那东山顶上,升起白白的月亮,年轻姑娘的面容,时时浮现在我的心上——仓央嘉措”。</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听说仓央嘉措这个名字,是十多年前的事。那年,冯小刚<span style="font-size:18px;">电影《非诚勿扰2》使那首《见与不见》广为流传:</span></p><p class="ql-block">“你见,或者不见我,我就在那里,不悲不喜 </p><p class="ql-block">你念,或者不念我,情就在那里,不来不去 </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直以为,仓央嘉措就是这首不动声色却一往情深的现代诗的作者,直到这次旅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原来,这是误传。那首《见与不见》的作者是一位叫扎西拉姆·多多的当代女诗人。原来,仓央嘉措是藏传佛教格鲁派的第六世达赖喇嘛。他身处“伟大的五世达赖喇嘛”圆寂之后的政治漩涡,遭际传奇,充满争议,在宗教与俗世间挣扎,最终在被流放途中,在青海湖畔,神秘失踪。</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人们喜欢把浪漫情诗算在这位三百年前的达赖喇嘛头上,是有缘由的。</span>这位五世达赖转世灵童,以情歌创作著称,所作诗歌绮丽动人,加上他的身份特殊,民国时,就有不少他的情歌译介和研究。其中新诗形式的翻译,被赞“婉转微妙,情感奔放,令人荡气回肠,百读不厌”。不少学者把仓央嘉措与李后主、宋徽宗相提并论,因为他们同有“酣醉於文艺而敝屣尊位”的特征。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西方对于仓央嘉措的迷恋也已超过一個半世紀。中国改革开放以后,仓央嘉措的情歌新译本如雨后春筍,以其名其诗做文章的詩歌散文、小說戏剧更是纷至沓来。一时间,满网皆是仓央嘉措。 我想,他代表了一种“人之为人的自我”,所以得到广泛的共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不过,因語言文化的隔閡,又因商业炒作,各种翻译,大相径庭,“有多少种翻译,就有多少个仓央嘉措”。譬如,墙上的那首诗,在民国曾缄先生所翻译的《仓央嘉措情诗66首》(1939年)中是这样的:</p><p class="ql-block">“心头影事幻重重,化作佳人绝代容,恰似东山山上月,轻轻走出最高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位“酣醉于文艺”的达赖喇嘛,只活了24年,相比其他达赖喇嘛,显然属异类,却成了我在这次旅游中认识的又一位藏文化灵魂人物(另一位是宗喀巴)。仓央嘉措以其非凡的才华与极度的坦诚,在规则与情感的夹缝中寻找自我。他的诗歌并非单纯的情爱抒发,而是一种人性在制度边缘的显影,在无常中保持尊严与爱,守望着人性的浪漫。</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想起,多年前,在德国的旅行中,也遇到一位文艺范君主:巴伐利亚国王路德维西二世。从1869年起,十几年间,他在巴伐利亚山区,几近疯狂地斥巨资修建起童话般的新天鹅堡。他的行为导致朝廷大臣不满,被当作精神失常,遭软禁,神秘死亡。令人唏嘘。然而,那座被视为荒唐行为产物的新天鹅堡,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失败的国王,如同失败的活佛,给人类文明,增添了永久的财富</p> <p class="ql-block">走进书店,发现里面宽敞安静、<span style="font-size:18px;">温馨,格调清新,令人欣喜。书店经理是位消瘦的年轻人。与他的交谈,了解到,这是高原第一家</span>牧场书店,<span style="font-size: 18px;">不仅有售出版物,艺术品、文化用品等,客人们还可以坐下,喝杯有特色的咖啡和茶。</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后来还进一步了解到,书店是文迦牧场的旅游系列之一。“文迦”在藏语中意为“守望者”。2018年,几个90后大学生来到这里,将文迦牧场打造成集观光度假、藏族文化体验于一体的特色景区。这群年轻人创业者,努力在青海湖边,守望草原文化的浪漫精神。</p> <p class="ql-block">墙上展示着一大片明信片,主要是汉语的,也有藏文和英文的。显然,展示是不断更新的。经理拿出几摞装订成册的明信片,介绍道,这些都是游客的反馈,表达他们对草原书屋的喜爱,赞扬这里销售的,不只是图书,还有对生活的热爱,关于生活的美好。</p> 我们围着高高的咖啡吧桌坐下,各自叫了饮料。40多年前的小同学大同学,坐在这里,喝一杯高原风味的咖啡,笑谈青春年华已逝,自由自在的日子却才开始,背后忖着窗外的草原和远山。这何尝不是一种浪漫? <p class="ql-block">上图,酥油咖啡,既是不同文化的融合,也是传统与现代文化的交响。喜欢尝新的人,不会错过。</p> 文迦餐饮中心里,人声鼎沸,红尘滚滚,与书店的清静,形成反差。 <p class="ql-block">回西宁途中,雨过天晴,一道彩虹挂在天边,令众人兴奋不已,下车追看拍照。</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土族的故事,“牛羊的眼神仿佛先祖’</b></p> <p class="ql-block">一夜梦醒后,居然,我们“追”到了“彩虹”下—— 彩虹部落土族园。这是一个土族民俗文化主題公园,规模之大,欢迎仪式之隆重,大大出乎意料。</p> 土族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看来是这个主题公园博物馆。土族姑娘先作讲解,后让我们自己参观。印象匪浅。 <p class="ql-block">看着土族姑娘们戴的帽子,心里猜想她们应该与朝鲜人同祖宗。果然,土族源于吐谷浑,属古鲜卑族。 西晋末,由辽东辗转迁居青甘一带,建起吐谷浑王国。</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公元七世纪, 吐谷渾亡于吐蕃。之后,一部分人降附吐蕃, 融合于藏族;一部分人东迁逐渐融合于汉族。留居在青藏高原的东部的吐谷浑人, 便是土族的先民。经过世代与藏、汉、蒙等民族相互融合, 至元代,逐渐形成了新的共同体: 土族。迄今已有七百多年的历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土族人的服饰, 色彩艳丽, 具有独特的样式和特点。土族妇女衣袖上的红、黄、绿、紫、蓝,代表着彩虹的色彩。土族也称为彩虹部落。</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土族基本上只有口头语言,没有成熟的文字,主要通用汉语。偶然看到土族作家东永学的《行走高原》,他对自己族裔的描述,比展厅解说传神多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祁连山的一个支脉</p><p class="ql-block">花石头达坂的褶皱里</p><p class="ql-block">大哥放牧着一群牛羊</p><p class="ql-block">那是阿爸留给我们的念想</p><p class="ql-block">山下长满了麦子青稞</p><p class="ql-block">那是阿妈留下的生命土地</p><p class="ql-block">我们现在叫土族人</p><p class="ql-block">祁连山是心中的神山</p><p class="ql-block">定居是时代变迁的选择</p><p class="ql-block">牛羊的眼神仿佛先祖</p><p class="ql-block">经幡为我们招魂千年万年”。</p> <p class="ql-block">该博物馆用较大篇幅,展示了土族先民吐谷浑人,为东西方经济文化的交流和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在我看来,这是一大亮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吐谷浑王国称雄一方,持续了约350年之久(公元4-7世纪)。其时,河西走廊经常因战火闭塞,<span style="font-size:18px;">丝绸之路南移吐谷浑境内,形成了丝绸之路“青海道”。</span>吐谷浑人不失时机,为过往的中外客商提供住宿、翻译、向导等服务,获得了丰厚收入。这是吐谷浑在中国历史上最为光彩的一页。</p> <p class="ql-block">该馆收藏的吐谷浑王国的丝绸残片,可谓中西文化交流的真实可触及的实证。上图,丝绸上的人面狮身图案,浓眉、圆目, 以红色为底,显示波斯风格。但是否与古埃及的狮身人面有关,学术界尚无定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下图,飞马纹饰, 红色的皮毛, 绿色的翅膀, 造型明显的希腊神话中珀伽索斯风格。</p> <p class="ql-block">青海郭里木乡出土的棺板彩画,也是吐谷浑的遗物。据介绍,棺木六侧板画面各自独立,又相连,内容涵盖了吐谷浑人生活的各个方面:狩猎、行商、宴乐、迎宾、祭祀、野合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棺板彩画场面大、人物多,风格独特,融合了吐蕃的赭面人、鲜卑式的“垂裙皂帽”、西域的胡瓶高足杯,以及中原的四神、十二生肖等文化元素。令人想象当年丝绸之路青海道上多民族、多文明共存共荣的景象。 </p> <p class="ql-block">上图,一女端着盘子,上置三只酒杯,另一女正在斟酒。 吐谷浑人用三杯酒敬祭天地,和今日土族的酒俗相似,由此推断吐谷浑人这一习俗延续至今天。</p> <p class="ql-block">这个半山类型的锯齿纹彩陶壶,蛮精致,属马家窑文化晚期(约公元前2700年-前2300年)。但在大英博物馆看到的马家窑陶壶,显然是其中的上品。(有兴趣可看我的美篇 《英伦散漫游(一)大英博物馆,美丽的邂逅...》)</p><p class="ql-block">马家窑文化是黄河上游地区的农业社区文化,以其彩绘陶器而闻名,是黄河上游新石器时代晚期文化的高峰标志。</p> <p class="ql-block">这个彩陶罐属齐家文化(约公元前2200年-前1600年)。齐家文化是对马家窑文化的继承,经历了虞、夏和商三代,时间跨度超过了一千年。</p> 上图,是一张乾隆年间的卖地契约,距今正好250年,写得很详细。 还有一组土族婚礼习俗的雕塑。 <p class="ql-block">上图,展示今日土族人的居家摆饰。</p> <p class="ql-block">远远看到,土司府正载歌载舞地表演吐司招婿,红地毯铺了一大片。</p> <p class="ql-block">巨大的圆形广场上,锣鼓音乐震天响。人们正在看土族青年表演“轮子秋”。</p> <p class="ql-block">看得出来,土族人,能歌善舞,是个勤劳、朴实、善良的民族。“自古以来,土族人为维护西北边疆的稳定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不仅受到中原朝廷的倚重,也为史家所肯定。”也看得出来,这个主题公园,花了大把银子和力气。</p> <p class="ql-block">土族人热情好客, 有“客来了福来了”的说法。走到纳顿庄园时,已近中午。庄园以刚烤好的土豆和酥油茶招待游客。我们围着一大圆石磨,排排坐,吃土豆。在旅游途中,有时,很简单普通的东西,也会吃出难忘的味道。</p> 离开土族庄园,去他们的天佑德酒厂。 <p class="ql-block">酒,在土族文化中占很重要的地位。他们接待客人,首先要敬上“吉祥如意三杯酒”表达欢迎和祝福的心愿。醇美的青稞酒会使每一位来到土乡的人感受到难忘的热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土族的摔碗酒,更是奇特。摔酒碗,不是表示愤怒,不是绝交,不是开战,而是表示好运、情深、健康、平安....一切美好的东西,很有点豪爽浪漫的气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想起,在希腊旅游时,看到希腊人也有喝酒跳舞高兴时,一边摔盘子,一边喊“Opa!”的习惯。是不是当年,土族先民受丝绸之路的商客的影响?</p> <p class="ql-block">土族的酒业文化中心,有博物馆,有参观通道等等,相当壮观,不过游客廖廖。</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青甘游结束时,C同学送了我们每家两盒青稞酒。与上海和美国的家人和朋友们分享,都赞:好酒! <p class="ql-block">结束这篇文章时,想起在文嘉书店边,拍到的卡夫卡的语录:“因为这里偏僻又美丽,所以生活在这里不需要太多勇气”。不错,这里偏僻又美丽,但守住向善、向爱、向美的人生底线,守望人性的浪漫,一样很不容易,需要勇气和坚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最后与将此篇看到底的朋友,分享仓央嘉措的两首诗:</p><p class="ql-block">“曾虑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恐别倾城,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p><p class="ql-block">“压根儿没见最好,也省得情思萦绕,原来不熟也好,就不会这般颠倒。”</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见陳煒舜“化作佳人絕代容:倉央嘉措情歌與‘清末一代’舊體文學綜論”《馬來西亞漢學刊》(第四期)2020 年 8 月(頁 3-24)</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