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黄姚，梦回千年（散文）一一乙巳初冬湘桂行之四

三明

遇见黄姚，梦回千年

文/三明

图/画春、三明

千年古镇，梦幻黄姚。如果只说黄姚是仙境，似乎有点不尽文意，更加不近体感。黄姚，山水天成，古巷石桥老宅旧楹联，框景即画，画里藏诗，文脉厚重，古韵盎然，说是一处人和神仙皆大欢喜的胜地，丝毫不算夸张。

车轮进入黄姚封地，但见四野葱翠，笋形矬山星罗棋布，华榕苍古茂盛，修篁簇簇，木棉初开，霜叶溢彩，自然之美恰恰裹着沧桑古邨的样子，僻静中夹着宜人的舒爽。不多时，朱红色的“黄姚古镇”字眼夺目入睛。

黄姚古镇发祥于‌宋朝开宝年间（公元968-976年），距今跨越千年。因当地居民黄、姚两姓居多而得名“黄姚”。古镇兴建于明万历年间，清乾隆时期达到鼎盛。抗日战争时期，黄姚因其隐蔽的地理位置成为重要的敌后根据地，1944年桂林沦陷后，大批文化界和爱国民主人士如‌何香凝、欧阳予倩等曾在此避难，广西省工委也迁至姚江与小珠江交汇处的‌宝珠观，在此展开壮阔红色史话。2022年，黄姚古镇被正式评定为国家5A级旅游景区，并入选广西首批地名文化遗产“千年古镇”名录。

踏入古镇正门，向左望去，汩汩宝珠江（其实是姚江上段雅称）在此勾勒出一幅动静相宜的画卷。雄踞右岸的龙爪榕如一位沧桑的守护神，镇守流经古镇的姚江，它用850年的岁月耸天如巨伞，借雨季结成的垂天气根，垂根寄满绿蕨，毛茸茸，叶疏朗，形似巨龙之爪，与岸岩生死相拥，展现出“石上榕”的生命倔强。毗邻相依的，是另一株古榕——龙门榕。它峥嵘与共龙爪榕八百年，盘根错节的枝干自然形成一道拱门，静卧于佐龙桥畔。两棵古榕的华盖一垂一拱，刚柔相谦，共同守护着黄姚古镇的千年秘史。

奇景的魂睛，在两棵古榕下位、临江旷地，山水造化一方雄峻巨石，前尖中高宽后修长，石体嶙峋，皱褶起伏，背脊光洁铮亮，形如一头正欲驰潜姚江的巨兽，或者说更像一条蓄势待发的鳄龙，一幅不可驯服的野性雄姿，仿佛自天地开辟之初便在此镇守，情似亘古安澜于斯，静观江水奔逝，岁月更迭。

鳄龙巨石下位，跨过姚江（宝珠江）是石墩点阵式连成的“石跳桥”，形如巨钉“铆江”，故而雅称“丁丁桥”。古桥始建于清嘉庆十六年（1811年）桥体由31个青石墩呈一字形排列，石墩间距按常人步幅设计，兼具行人通行与泄洪功能。因行人需点跳石墩过江，固此得名"石跳桥"，又因水流漫过石墩水影形似梳齿，兼得别称"玉梳桥"。石跳桥体采用松木固定石墩匠造，体现了斯地古代工匠的治水智慧。倚桥过江必须一步一墎，小心谨慎，中途停顿，可以亲见姚江芳姿和清流镜照即景。或许，还能启示行者，一步一个脚印才能到达彼岸。

黄姚古镇的悠古厚重不止于老桥古宅和巨榕，更有钟灵毓秀的流水，除了姚江，还有小珠江和兴宁河，三江在古街中心位置交汇，而后向远西江，纳入珠江，连通四海，过程演绎古镇的多元文化和绚烂风光。一条古街拥三江，能不风光旖旎？能不源远流芳？

穿邨而过的姚江是黄姚的主流“血脉”，它发端于距古街不远的黄姚镇界塘村五箭冲，源头自东南流经杨村、篁竹等地进入黄姚老街，恰如一条碧绿而蜿蜒的丝带。清代举人林作楫在东门楼题写的楹联，道尽了此间气韵：“川达三江，直绕过珠海姚溪，雄吞西域；楼成五凤，特耸出螺峰文峡，关键东门。” 驻足姚江岸畔，不期可见竹筏飘摇，水鸟偶尔掠过水面，留下圈圈涟漪。

古镇的韵味，更镌刻在青石街巷与楹联匾额间。我最爱带龙桥上的联语：“久坐不知红日到，闲来偏笑白云忙。”这或许正是黄姚人淡泊从容的生活哲学。而“且坐喫茶”匾额下的“家事国事天下事，闲来说事；擂茶米茶细抹茶，且坐吃茶。”则在茶香中寄托着家国情怀，意蕴深长。“门近接龙水流四八，桥横走马景足西南”这“接龙门”的匾联，道尽一方雅俗风物。古镇戏台“可以兴”额匾配联“闻其声乐则生矣不妨既竭耳力，观其色人焉瘦哉仍须继以心思”尽表“人生如戏”的品赏心得。诸如此类，景区的文思风物楹联多达197幅，额匾捕风物，楹联寄情思，知者无不叹服黄姚联句。

黄姚历史悠久，人才辈出，文脉厚重，民风淳朴。景区客栈、商铺多为本土居民以自有老宅改建经营，他们或热情接待远朋客居，或笑意融融喊游客品尝各种果铺、零食小吃，欢快贯穿景区的大街小巷。

黄姚不仅是文化和风景圣境，同时也是红色胜地。这里的诗意孕育了红色的风骨。在古镇广场北端，矗立着钱兴烈士的塑像。1944年，日军入侵广西，中共广西省工委机关在钱兴带领下，迁至黄姚，将指挥部隐秘于宝珠观内。年轻的革命者们以教师、商人的身份作掩护，在古戏台上宣讲理想，在危难中保存革命火种。他们喝的是野菜粗粮汤粥，心中却燃烧着救亡图存的火焰。科普作家高士其先生当年避难于此，离别时曾动情写下：“别说我们住厌了旧村庄，别说我们不喜欢小草屋，在你温暖的怀抱里，滴落了疏散人的泪珠。如今，抗日战争胜利了，我们得回去！别了，黄姚——我们避难时的保姆。” 这深情的诗句，正是黄姚作为一片红色沃土与精神庇护所的真实写照。

黄姚古镇以一主街八小巷的“九宫八卦”式建筑风格，完美保留着古朴风韵。街廓依姚江踞岸，有序连通，商铺店号依街巷错落排张，江畔华木掩映，小桥流水，亭廊点雅，一派旧影承古风，与时俱新迎欢颜。连通街巷的甬道，全然铺满产自贺州本土的石灰岩青石板，这种以碳酸钙为主要成分的黛黑石材，节理花纹独具特色，硬度适中，环保无辐射，吸水良好，易于锤凿和施工，经当地匠人随形就缝精美铺设，一街一主道，随屋转弯，一巷一岔口，巧妙相连。更为奇妙的是，经岁月风雨打磨和络绎不绝的行人踩磨，石面日益铮亮，多数被磨出迵异的花纹，似人设，像花鸟虫鱼，如众生万象，更像无框的浮雕佳作，借君慧眼付予想象，画面纷呈独特的艺术魅力。择隅拘足四望，红砖黛瓦青石板，流水潺潺，乔耸灌拥，时花与修篁点染，唯有姚江砥石依水时隐时现，无声追忆千年往事，但看姚江流芳古镇。

江河绵远，灯火不熄。夜幕降临，彩色灯笼次第亮起，放眼望去，有如萤火闪耀天幕，飞檐与亭角相与华木翠竹，灯月亭廓倒映水镜，居民、游客漫步江边、欢语声声，谈笑风生，古邨彰显无限祥瑞。

惜别黄姚时，再看一眼龙爪榕、龙门双榕掩映下的鳄龙石，古榕摇枝，姚江借流光晃荡千年风物，令人流连忘返。

黄姚，其山水并不高峻，却是一处让访者身在画中，意临仙境，与青石板路对话历史，赏览风物，亲近自然，洗涤心尘，感受生命本真的不二佳境。

黄姚，是念想中的心灵故乡。遇见黄姚，实景迷魂，梦回千年。

2025月11月下旬

于湘桂行旅途拙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