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寺遇雪：千年银杏的冬日光景

宇宙漫步

　　前段时间，白鹿寺金秋赏叶的讯息刷爆朋友圈，人们满心期盼着秋染枝头的绚烂，盼着那满树杏叶缀满金黄的模样。可一夜秋风骤起、秋霜暗降，千年银杏还未褪去青绿、染透金辉，便在枝头无数次眷恋徘徊后，怆然飘落。叶片裹挟着流传千年的古老歌谣，辗转于风尘之中，奔赴与来年春天的约定。

　　时光倏忽，冬雪悄然而至。金秋赏叶的雅致渐渐淡出人们的闲谈，雪后初霁，隔壁友人突发奇想，要去游白鹿寺、赏那棵千年神树。既然错过了与金秋的约定，何不赴一场与冬雪的邂逅？我爽快应下，驱车一同前往。沿着出城的公路一路前行，友人翻看着此前 “金秋赏叶” 的朋友圈，喋喋不休地埋怨着秋霜来得仓促，冬雪降得过早 —— 既没赶上 “满地都是黄金甲” 的视觉盛宴，也未盼来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 的北国风光。我却不以为然，出游本就该心境坦然，游是心灵的释放，是心境的豁达。就像 “秋” 字，禾苗遇火，才成就了秋的丰腴与斑斓。真正的赏秋人，无关时空、不问环境，一草一木、一果一叶，皆能幻化出绚丽色彩，演绎出别样喜悦。可若心上加秋，便纠结成了 “愁” 字，悲秋者因愁而殇，才会生出 “萧瑟兮草木摇落而衰” 的怅然。

　　车子很快抵达山寺。或许是出于安全考量，或许是少了 “山明水净夜来霜，数树深红出浅黄”的神韵，前来游玩的人寥寥无几。天气尚暖，落雪触物即化，偶尔有几片雪花轻落在草丛间、枝叶上，转瞬便随风飘散，不留痕迹。踏着青砖铺就的石阶拾级而上，随手捡起一片枯黄的银杏叶，径直走向那棵千年古树。凝望着它被寒风 “削瘦” 的枝干，思绪翻涌。细观之下，它依旧挺拔伟岸，不因花叶凋零而悲观，不因四季更替而失落。枝头的残雪随风簌簌落下，打湿了眼角，却滋润了心田，一股敬仰之情油然而生。据清嘉庆本《延安府志》记载：“白鹿寺，唐大历年所建，历代有毁有修。” 如今的白鹿寺香火不算旺盛，却因这棵千年银杏，每年夏秋两季仍能吸引不少游客。树因寺而生，寺因树而名。这棵银杏树高 23 米，树围 6.25 米，需五六人方能环抱，其体量足以比肩古观音禅寺那棵李世民亲手栽植的银杏树。只是因生长环境迥异、少了些许机缘提携，它至今依旧默默无闻。但它从未气馁，千百年来，始终按自己的节奏生长，凭借一己之力，为四季勾勒最靓丽的底色，在平凡中彰显豁达，以最朴素的生存方式，，诠释着生命的来去从容。透过它沧桑的年轮，仿佛能看见它清奇的风骨、不休的魂魄，在斗转星移的岁月长河里，静默如初，生生不息。

　　不远处的寺庙屋檐下，几株枯草在寒风中摇曳，檐角的风铃偶尔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山寺的寂静。友人为了捕捉最佳镜头，正围着古树来回踱步，相机快门声在空谷中格外清晰。而我只想静静伫立，感受这份独属于冬日的静谧与庄严。这棵千年银杏，见过盛唐的繁华，历经乱世的沧桑，在无数个春夏秋冬里，默默承受着风雨侵蚀、霜雪洗礼，却始终保持着挺拔的姿态，以一种内敛而坚韧的力量，对抗着时光的流逝。无论顺境逆境，都能坚守本心，在平凡中绽放属于自己的光芒。

　　寺外又走来一对善男信女，他们绕着古树一圈圈缓步慢行。我不知道这绕行背后藏着怎样的期许，但我相信这份举动的意义 —— 银杏自古便象征着 “坚韧与纯情”。作为雌雄异株的植物，它单独亦可存活，却无法繁衍后代。因此，每一棵开花的雌树旁，总会有一棵雄树默默守候，相濡以沫，相依为命。

　　友人还在翻看着各地银杏的美景，一次次转发分享，我却直接划过删除。因为此刻，我的心中早已定格了独属于白鹿寺的风景 —— 那棵在冬雪中静默伫立的千年银杏，便是最动人的景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