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倾城(三十七)

凝心

<p class="ql-block">第37章</p><p class="ql-block">当两瓶白酒被两位斗志昂扬的“角斗士”喝得底朝天后,庞亮整个人已经像散了架的积木,瘫在椅子上。他的舌头似乎已被酒精泡得发胀,说出来的话含混不清,颠三倒四,连眼神都失去了焦点,只剩下浑浊的笑意。</p><p class="ql-block">赵贝玺还好,虽然眼神也蒙上了一层薄雾,面颊泛着极不自然的潮红,呼吸间带着明显的酒意,但神志尚存,还能勉强支撑。比起彻底沦陷的庞亮,赵贝玺明显清醒得多。</p> <p class="ql-block">就在庞亮歪着脑袋,手臂胡乱挥舞着,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服务员……再……再来一瓶……”时,我赶紧上前一把按住了他躁动的手臂。看着他随时可能滑到桌子底下去的样子,我对赵贝玺说:“你们不能再喝了,看他都醉成什么样了?再喝下去,肯定出事,庞亮都醉麻了。”</p><p class="ql-block">灯光下,庞亮的脸红得发紫,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整个人像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p><p class="ql-block">赵贝玺用他那双被酒精熏染得有些迷离的眼睛望着我,用力眨了眨,似乎在努力聚焦。</p><p class="ql-block">见到我焦灼的模样,他点着头,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你说得对……今天……是你的生日,寿星最大。”</p> <p class="ql-block">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懊恼,深深地看着我,歉意地说:“雨蝶,对不起……本想给你一个完美的生日祝福,结果搞成这样……”</p><p class="ql-block">那声“对不起”里,裹着浓浓的自责和未尽的遗憾。</p><p class="ql-block">“没事!”我安慰他,“我们现在最要紧的是送庞亮去酒店休息,他这样太危险了,得赶紧让他躺下才行。”</p><p class="ql-block">赵贝玺点点头,动作还算利落地起身结了账,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已经完全失去平衡、脚步悬浮得像踩在棉花上的庞亮搀扶起来,架着他,摇摇晃晃地走出了NOVA。</p> <p class="ql-block">午夜的北京街头,白日里的喧嚣已经沉淀下来,却并未完全沉睡。霓虹灯依旧在远处闪烁,昏黄的路灯在凉飕飕的夜风里投下一圈圈孤寂的光晕。我紧跟在赵贝玺身边,看着他吃力地架着比他更魁梧的庞亮,三个人就这样在空旷的人行道上,以一种滑稽又令人揪心的姿态,深一脚浅一脚地,踽踽前行。</p><p class="ql-block">夜风吹过,带着丝丝凉意,却吹不散他们俩身上浓重的酒味和我心头深深的忧虑。</p><p class="ql-block">在北大附近的一家酒店大堂里,赵贝玺好不容易给庞亮开好了房。他喘着粗气,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庞亮送去房间安顿好。</p><p class="ql-block">庞亮一沾床,立刻像断线的木偶,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随即鼾声如雷,彻底不省人事。</p><p class="ql-block">替他脱掉鞋子、外衣,盖上被子,确认他只是醉酒没有其他危险后,我才长吁了口气,直起有些发酸的腰。</p><p class="ql-block">然而,当我转过身,看到赵贝玺的那一刹那,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心脏几乎都要停止跳动!</p> <p class="ql-block">眼前的赵贝玺,哪里还有刚才支撑庞亮时的半分清醒?他整个人像是被投入了沸水,裸露在外的皮肤——脖子、手臂、甚至从敞开的领口处露出的胸膛——全都布满了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的红色疹子,一片连着一片,肿胀发亮。</p><p class="ql-block">他的脸变成了骇人的酱紫色,完全变形,几乎看不出一点原本英俊的轮廓……</p><p class="ql-block">他急促地、困难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痛苦,仿佛空气无法顺利进入他的肺部。</p><p class="ql-block">他皱着眉头,眼神涣散,一只手无意识地抓挠着脖颈,样子极其可怕!</p><p class="ql-block">如果没有猜错,他应该是酒精过敏了!!!</p> <p class="ql-block">看着他难受不已的样子,以及那张已经完全变形的脸,巨大的恐慌攫住了我。我一时间吓傻了,茫然无措地望着他,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你……没事吧?!我们……要不要去医院?”</p><p class="ql-block">“不用……送我……回家……”他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艰难地对焦在我写满焦灼的脸上,喘着粗气说,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p><p class="ql-block">“我想……我们必须去医院,你过敏了,很严重!连呼吸都困难了!”我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紧张和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让我有片刻的窒息。</p><p class="ql-block">“没事,家里有药,你送我回家……就行了。”他固执地摇头,尽管动作极其缓慢吃力,但眼神里那份不容置疑的倔强却异常清晰。</p><p class="ql-block">看着痛苦却异常坚持的赵贝玺,我知道再争论下去只会延误时间。我咬咬牙,只得别无选择地搀扶着全身红肿过敏的他,离开了庞亮的房间。</p> <p class="ql-block">他的身体滚烫,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他异常的热度。他的脚步虚浮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我们几乎是挪动着下了楼,在空旷的午夜街头焦急地拦下了一辆出租车。</p><p class="ql-block">我费力地将几乎半昏迷状态的赵贝玺塞进后座,他的头沉重地靠在我的肩上,滚烫的额头贴着我的脖颈,每一次艰难的喘息都带着灼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脸上,让我心乱如麻。</p><p class="ql-block">他身上密密麻麻的疹子在昏暗的车灯下显得那么狰狞,我紧紧地抓着他滚烫的手,一路催促着司机,心悬到了嗓子眼。</p><p class="ql-block">终于抵达他位于芙蓉里小区的家。我吃力地搀扶着他,打开家门的那一瞬间,我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所有的焦急、恐慌、疲惫都被眼前的景象狠狠撞开,取而代之的是汹涌而至的惊愕和难以言喻的感动。</p> <p class="ql-block">客厅被精心布置过!粉色的心形气球漂浮在屋顶,柔和的彩灯串缠绕在沙发和酒柜上,闪烁着温暖的光芒。餐桌上摆放着浪漫的红酒、一个双层生日蛋糕和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袋。最显目的是,生日蛋糕旁那一大束鲜艳欲滴的红玫瑰,在灯光下绽放着热烈的芬芳……</p><p class="ql-block">整个空间弥漫着浪漫、温馨和期待的气息,像一个被精心守护的秘密花园。</p><p class="ql-block">此时此刻,在这个阒静得只剩下赵贝玺沉重呼吸的午夜,我被温暖的潮水瞬间淹没,恍若进入了公主的梦幻城堡,心里是满满的甜蜜和感动。</p> <p class="ql-block">赵贝玺已经无力表述他精心为我准备的生日惊喜,他呼吸困难,步履沉重,酱紫色的脸上布满了汗珠和痛苦的痕迹。</p><p class="ql-block">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搀扶着他高大笨重的身体跌跌撞撞地穿过这浪漫得令人心碎的客厅,走进他的大卧室。把他弄到床上躺好以后,望着他那张已经面目全非的脸,我心疼不已地埋怨:“赵贝玺你傻不傻啊?你明明不能喝酒,为什么要在庞亮面前赌气逞能?”</p><p class="ql-block">“我……是……男人!”他极其虚弱地对我摆摆手,声音气若游丝,“抗过敏的……药,在客厅……酒柜里,西替利嗪……”他艰难地吐出药名,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p><p class="ql-block">我手忙脚乱地跑回客厅,好不容易在客厅的酒柜里找到了他说的“西替利嗪”。</p><p class="ql-block">按照药盒上的说明和他模糊的指示,我小心地倒出药片,托起他的头,小心翼翼地将药片和水送入他的口中。看着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确信他吞下了药片,我才放下心来。</p><p class="ql-block">扶他平躺好,我又拧了条湿毛巾,避开疹子密集的地方,轻轻替他擦拭额头和脸颊。药效似乎开始慢慢发挥作用,他那令人揪心的喘息声渐渐平缓了一些,紧锁的眉头也略微舒展。</p> <p class="ql-block">终于,在极度疲惫和药物的双重作用下,他陷入了昏昏的沉睡。</p><p class="ql-block">我瘫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浑身虚脱,后背已被冷汗浸透。直到此刻,我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p><p class="ql-block">回到客厅,看着赵贝玺精心为我布置的生日庆祝画面,我的眼眶一片潮湿。这是一个多么让人温暖感动的男孩!一个值得用尽所有温柔去珍惜和心疼的男孩!</p><p class="ql-block">此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是庞卉打来的。</p><p class="ql-block">“十八岁生日快乐,雨蝶,我的小仙女!可惜你我分隔两地,我不能陪你一起庆祝,见证你的成人礼。可是万水千山,也阻挡不了我对你深深的爱!”电话那头传来庞卉清亮又带笑意的声音。</p><p class="ql-block">“谢谢!”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面对昔日的好友庞卉,面对她真诚的祝福,我有种油然而生的不安和歉意。</p><p class="ql-block">“谢什么谢!”庞卉佯装生气地抱怨,“我给你发了一整天信息,你一条都不回,过分了啊!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啦?”</p><p class="ql-block">“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心虚地赶忙道歉解释,“今天……一直和你哥,还有赵贝玺在一起。吃饭的地方太吵了,我没注意看手机。”我的解释显得苍白无力,带着欲盖弥彰的歉意。</p> <p class="ql-block">“今天,我哥没有和四哥打架吧?!”庞卉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调侃。</p><p class="ql-block">“怎么会?!他们都是有素质和情怀的人!”我立即否认。</p><p class="ql-block">“我哥电话也打不通,我还真有点担心他吃亏呢!”庞卉在那边咯咯地笑起来,“毕竟他单枪匹马一个人跑去‘会情敌’,势单力薄嘛!哈哈!”</p><p class="ql-block">“今晚他和赵贝玺一直赌酒,我也没有办法制止……你哥喝醉了,我们已经送他回酒店休息了,别担心!”我刻意略过了赵贝玺的惨状。</p><p class="ql-block">“我哥的酒量一直很好的,两个人喝,怎么就醉了呢?”庞卉的声音里透出些许了然和无奈,“唉,他肯定是情场失意,所以酒量就下降了,酒不醉人人自醉啊……”她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我强装的镇定。</p><p class="ql-block">“对不起……”庞卉的话,让我瞬间破防。我嗫嚅着,带着无法掩饰的狼狈和真心实意的歉疚。</p><p class="ql-block">“傻瓜,说什么对不起呢?”庞卉的语气反而轻松起来,带着豁达的笑意,“不怪你,雨蝶,你是我哥的生死劫!喜欢他的女人多了去了,谁叫他偏偏要撞你这堵南墙,自不量力!”庞卉的笑声里带着对哥哥的疼惜和对现实的通透。</p> <p class="ql-block">“他们俩酒量谁好啊?”见我无言以对,庞卉岔开话题。</p><p class="ql-block">“他们两个都喝醉了,赵贝玺酒精过敏严重,好吓人,他又不肯去医院,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p><p class="ql-block">“是的呢,记得我们在‘繁花咖啡’和‘寨瓦农庄’,四哥都滴酒不沾。情况很糟糕吗?那怎么办呢?”庞卉担心地问。</p><p class="ql-block">“他吃药了,现在昏睡中,我也不晓得怎么办,也不知道会出现什么状况……”我叹了口气。</p><p class="ql-block">“你们……在一起?在酒店吗?”</p><p class="ql-block">“你哥在酒店,我们……在赵贝玺的家里,他在北京有一套房。”</p><p class="ql-block">“哦,还是四哥有福气,醉酒了,至少有你照顾。我哥也是的,不晓得他脑子里的哪根弦断了,偏偏要挤进你们的生活,我怎么劝他都不听。现在好了,弄得自己一身伤,还影响了你和四哥的感情。”庞卉叹着气,感慨不已。</p><p class="ql-block">“对不起……”</p><p class="ql-block">“感情的事,没有谁对不起谁,就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雨蝶,你真的不用放在心上,感情这东西,强求不来。让我哥受点挫折也好,不然他永远不死心。你呀,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照顾四哥。我哥那边,等他酒醒了,自然就没事了,顶多头疼两天。”庞卉反过来安慰我,那份理解和体贴让我更加无地自容。</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又聊了好一会儿,我们才挂断电话。庞卉的豁达像一阵清风,吹散了一些我心头的阴霾。但对庞亮的歉意和对庞卉的感激,依然像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我的心底。</p><p class="ql-block">和庞卉聊完电话,我收起手机,轻手轻脚地回到大卧室,查看赵贝玺的情况。</p><p class="ql-block">他依然在沉睡,呼吸比之前均匀绵长了许多。虽然脸上和身上的红疹依然醒目,肿胀也没有完全消退,但至少那可怕的酱紫色淡去了许多,痛苦的神情也缓和了。我小心翼翼地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似乎降下了一点,这让我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p><p class="ql-block">我看了看手机时间,屏幕上显示着冰冷的数字:凌晨两点。宿舍楼的大门11点半就铁面无私地锁上了,过了午夜12点,除非有通天的本事,否则根本进不去。回学校去是不可能的了!而且,我也不放心赵贝玺!</p> <p class="ql-block">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混着这一晚的惊心动魄和感动。我拖过赵贝玺床边一张宽大的单人沙发,坐在他的床边,望着他那张布满红疹但依然俊美无比的脸,聆听着他均匀、安稳的呼吸声,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沉重的眼皮再也支撑不住。</p><p class="ql-block">我轻轻起身,从柜子里找出一条柔软的薄毯,将自己裹住,蜷缩在沙发里。</p><p class="ql-block">身体陷进去的那一刻,所有的力气仿佛被抽干。最后望了一眼床上安然沉睡的赵贝玺,睡意铺天盖地般将我淹没于暗夜的沉寂里……</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