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0px;">安在凌晨2点钟服侍母亲解了小便、咳了痰,漱了口。又是无声地呆坐,母亲的腰越发弯成了虾米,头垂得几乎要埋进膝盖,双腿耷下床沿,脚还是肿得一按一个窝儿。她担忧地看着母亲,心里刀绞般抽搐。她也手足无措,只能是给母亲全身揉搓着。夜晚的钟表似乎总是偷懒,似乎很长时间,她才艰难地帮母亲调整姿势重新躺下。有那么几分钟,母亲的呼吸是如此的均匀和平稳。她贪婪地享受着这个幸福的时刻,那个“其实母亲并没有生病”的念头又一次涌上心头。她总在这一小会儿里神思游离,感觉又是她在母亲身边留宿的普通日子。可是,也就是这不到十分钟,又一个可怕的念头冲上脑门,她赶紧趴到母亲身边。就象是回应她的担心,母亲的呼噜声夹杂着浓重的痰音再次响起。她的心揪着,就这样一直揪着,直到自己的嗓子里也有了反应----也是浓痰,也是咳不尽。咳了一阵,她干脆又戴起了口罩。她不敢确定自己是生理反应还是确实感冒咳嗽,这个时候,她不能将病毒传染到母亲。</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0px;">从10月29日带母亲到省城看病,确切地说是从11月3日在山大二院入院至今,期间辗转省城、北京多位专家,安的独立思考能力和清醒理智早就被一个个不愿相信的“事实”抽离了自己的身体。一个多月来,她就象一桩木头,只有一个信念----“这次看病的结果,还会象往常多次一样,没什么大毛病,就是人老了,器官机能退化了,吃吃药缓解缓解就好了”,医生说啥就无条件服从啥,在一步一步紧张又惊险的过程里,她连害怕和伤心都忘记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0px;">她和弟弟带着母亲,离家一月有余,经历了从省城到京城大大小小几十种检查,看着母亲承受着大大小小检查带来的各种痛苦,听着医生冷酷地对各种异常指标的几乎是“恐吓”般的解释,欲哭无泪,求告无门。守着医院守着医生,母亲的身体却并没有想象中见好,反而越折腾越弱,原来的那点精气神也眼瞅着消耗殆尽。安的脑子里也是只有一个信念在支撑,那就是“有医生在,母亲总会好起来”。她就是这样浑浑噩噩地,带着母亲东奔西走,又带着母亲返回家中。</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0px;">回到家满一周了。停止了每天十几个小时的输液,母亲身体的浮肿渐渐消退。中药配合家庭护理,母亲的精神也有了好转。家里的饭菜也让母亲有了些许食欲。这些变化让安僵死的思想终于开始慢慢复苏起来,但也仅仅是稍稍活动那么几下,又会陷入“明明只是个脖子疼,怎么就成了这样”的死局。然后就是,每当开始理智思考分析的时候,大脑都会立刻启动情感屏障,竟会萌生强烈的负罪感,另一个更强烈的声音在埋怨:“母亲疼成这样了,你不是心痛哭泣,还能这么冷静,简直是冷漠、是冷酷”。一个个黑漆漆的深夜,她就这样大脑一片空白却异常清醒地,一遍遍进入自我否定又自我安慰的循环里,睁眼是令人压抑的黑,闭眼更是无边无际的黑。既不能思考,又无法缴械。期待着那短暂的平稳,同时又担忧和惧怕着那样的平稳。</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0px;">安知道,弟弟也逃不过这个样子,至少当前还是。</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0px;">母亲的呼噜声和痰音越来越重,安帮她侧了侧身,母亲重重的叹息声在深夜犹如重锤。真的,不就是个脖子疼吗?母亲也是这样认为的,以前的腿疼腰疼不都扛过来了?她的痛苦都是安亲眼看到、亲身感受到的,她疼成那个样子都不肯哼哼几声,绿豆大的冷汗直往下滴,安的手和她的一样冰凉。</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0px;">母亲回来,意味着一家人要一起坚定地打一场持久战,科学的治疗方案和先进的药物是先锋,亲情和细心护理、陪伴是大后方,目标就是----母亲尽快好起来,我们还要回到从前。</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0px;">母亲每天要喝的药有一大把,什么时候喝什么怎么喝,安列了个清单,便于她和父亲、弟弟三人交接时不会遗漏,母亲在一旁佝偻着低着头,痴痴地听着。她逗母亲,“妈,你的任务就一个,就是记住打胰岛素啊”。隔几秒,才有一个气若游丝的“啊”字,幽幽地答来。安再一次恍惚----一如往常的日子,在这个位置的母亲,还在清晰条理地记录和分装着她和父亲的药盒。厨房里父亲的唠叨似乎就在耳边,“你妈把吃药当成头等大事”,“当然,救命的事,马虎不得”,妈妈打断他。阳光照在母亲脸上,温柔且有力量。再看看眼前有气无力任人摆布的母亲,如此的不真实。</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0px;">母亲和父亲的家,是典型的中国农村传统家庭,父亲强势霸道,母亲逆来顺受,与她们的知识分子身份是如此的不符却又如此的理所应当。所以,生病后的母亲,更是隐忍、柔顺到象是空气,你忽视她,她仿佛就不存在,你一注意到她,便会感到空气稀薄,窒息到死。母亲的病对于父亲,比任何礼教言语更有用,他表现出了少有的软弱和耐心。不疼的时候,母亲也会竭力配合着安姐弟俩,配合着这个全家共同的目标----好起来,活下去,好好活!</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0px;">母亲是个极善良的人,无论是做老师,还是做女儿、做妻子、做母亲、做嫂子、做姐妹,还是做同事、做朋友、做邻居……,安和弟弟总是念叨,“老天有眼,好人总会有好报”!守在母亲身边,安第一次觉得,所有努力,就为那一声“母亲”。</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0px;">安虔诚地祈祷着!!!</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