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浅唱

华夏一家

上班在承安，距家十三里。

家里五间房，老爹独住喜。

可我偏执拗，花了几十万。

跑到县城里，买了片青砖。

像我这般人，还有万万千。

人生路漫漫，管他长与短。

六点就起床，步行去上班。

走了二里地，身上微微汗。

莫道我痴傻，我心甘情愿。

别说我撑得，早晨没吃饭。

路边无繁扰，车急往前窜。

走过生态园，路过星河湾。

热电厂轰鸣，宏屹国际苑。

走到高架桥，桥洞下边钻。

前方路灯亮，国道在眼前。

转弯向东走，腰腿有点酸。

路边蹲一蹲，点着一颗烟。

满身的疲惫，随风已飘远。

一路一风景，拍照发友圈。

管你赞不赞，身心都舒坦。

冬天已来到，春天不会远。

年纪已奔六，必须意志坚。

没有啥本事，三尺讲台站。

四季三餐过，苦乐皆成篇。

走到岗头村，一车停身边。

一人探出头，士辰书记喊。

进到车里面，军明坐坦然。

车里暖融融，腰腿酸尽散。

到了教学楼，书声已漫卷。

高三学子忙，明年马当先。

放下随身包，粉笔盒轻掀。

讲台立稳当，开篇把题点。

笔尖沙沙响，思路紧相连。

遇着疑难点，细把道理阐。

课间十分钟，围来小脸蛋。

问完函数题，又把作文研。

晌午铃声响，食堂香飘远。

端碗热粥喝，暖透五脏间。

午后批试卷，红笔划重点。

错处圈一圈，评语写几言。

待到放学时，夕阳染西天。

学子归家校，我才把家还。

路上哼小曲，脚步也轻闲。

老爹门口等，饭菜早热遍。

一口家常味，一天累全减。

从教三十载，初心从未变。

平凡日子里，也有好诗篇。

夜路常走，倒也不怕冷清。雨刚停，路面像铺了层碎玻璃，映着路灯和车尾的红光，一闪一闪，像是城市在低语。偶尔一辆车驶过，水花轻溅，又归于平静。这样的时刻，心反而静得下来。白天讲完课的噪杂、学生的追问、试卷上的红叉，都被这湿漉漉的夜滤去了棱角。我常想，人生何尝不是一条夜路？走得慢些，才能看清脚下的光。

有天夜里加班晚了，走到街角，看见一辆白车静静停在树影下，尾灯还亮着，像一只不肯闭眼的眼睛。落叶贴在潮湿的地面，风一吹，轻轻打个转。那车像是等人，又像在等一个决定。我驻足片刻，忽然觉得，我们都在等什么——等孩子长大，等父母安康，等日子好起来。可等来等去，最该珍惜的，反而是这独自行走的片刻安宁。

清晨五点半，天还灰着，路灯却已懂得人心，一盏接一盏亮着，像老朋友默默陪着你往前走。树影稀疏，叶子落得差不多了，枝干干净利落，像是把心事都抖落了。远处车灯在薄雾里晃，像梦里走来的光。我裹紧外套，脚步却轻快。这样的路，走久了，竟也走出些诗意来。

秋冬的夜，空气清冽，路灯的光晕一圈圈散开，像是要把寒意温柔地包住。树影横斜，车影渐远，信号灯在街尾忽红忽绿，指挥着城市的呼吸。我走过这条街无数次，却总在某个瞬间，被这静谧击中——原来平凡的日子，也能亮出自己的光。

通往隧道的路窄而直，两旁的树影在淡蓝的天光下拉得老长。红灯在隧道口一闪一灭，像在提醒：前方有暗，慢些走。我曾骑车穿过那里，风从背后推着，心却提着。人生多少路，不也这样？明知有黑，仍得往前。可走过之后，天光又现，才知黑暗不过是过渡的桥。

街角的灯下，地面湿漉漉的，映着天空的紫与蓝。几棵秃树静立，像守夜的人。低矮的屋檐下没有声响，连风都放轻了脚步。这样的夜，适合想点事，也适合什么都不想。我站了一会儿，掏出烟，点上。火光一闪，暖了指尖，也暖了心。

夜里行车，红轿车在前，绿三轮在后，一快一慢，却都稳稳地走着自己的道。路灯一盏盏掠过，像时间在计数。天边那道光迹，不知是飞机划过，还是云层漏下的星。我忽然觉得，每个人都在发光，哪怕微弱，哪怕短暂。只要还在路上，就不算黑。

水泥路有些裂了，像岁月刻下的纹。路边堆着旧物，标牌上的红字模糊不清，像被风吹散的誓言。树是秃的，楼是旧的，车停得随意。可就在这陈旧里，有种踏实的味儿——不是繁华的热闹，而是生活的本色。我走过时，没停下，却记住了。有些地方，不美，却真。

这三十多年，我走的不是什么大道通途，不过是十三里上下班的路，三尺讲台的方寸地。可每一步，都算数。

人生浅唱，不在高堂，不在远方。

在清晨的烟头，在夜路的反光，

在讲台上的粉笔灰，在老父等饭的门前。

在每一个你没放弃的平凡日子里，

轻轻哼着，自己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