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柴院的炊烟

曾宁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老屋柴院的炊烟</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文/曾宁</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刚走近老屋柴院门口,便闻到一阵久违的儿时味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味道像一丝勾魂摄魄的引子,只一触,心便软了,酥了,仿佛跋涉了许久的旅人,终于远远望见了自家屋脊上那缕熟悉的炊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老屋柴院位于南康老镜坝村,是一家融合农耕文化与客家民居风格的土菜院子。院子由中式老宅建筑改造而成,环境古朴雅致,氛围感十足。走进院子,仿佛穿越时空,瞬间回到了那个炊烟袅袅的孩童年代。看着这些古色古香的传统客家建筑,以及木质、竹质的桌椅和夯土青砖黑瓦的房屋,还有小桥流水、农耕文明的物件,每一处细节都散发着浓厚的历史气息。我不禁拿起手机不停地拍摄起来,仿佛拍下的是曾经暖沁沁的、属于内心深处的、难以忘怀的乡情。</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忽然觉得,这便是根,是我们千里跋涉的来处。我们的祖先,就是在这样的土墙院里,春种秋收,生儿育女,将一代代人的喜怒哀乐和生老病死都夯进了这厚实的院墙之中。而这院墙却是沉默的,只有在风穿过漏窗,雨打在檐角时,才能听见它低低的叹息与哼鸣,同时又给贫穷的日子带来了一团暖烘烘的充满希望的火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火光,最初应该是从灶膛里映照出来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想起小时候家门口一家挨着一家的柴灶。每到正午时分和黄昏之际,楼道里便飘满烟火气。家家柴灶都烧得正旺,松木柴在灶膛里毕剥作响,窜起的火舌活泼泼地舔着乌黑的锅底。锅里炒着、闷着不同的菜品,只要谁家锅里有肉,那香味便会蛮横地、不加掩饰地在楼道里漫溢开来,直往人肺腑里钻,让邻家的孩子垂涎不已。如今,哪种馋劲早已不复存在,但哪种急火与文火交替叙事,柴烟与油烟交相起舞烹饪出的厚实而圆融的“镬气”却深深地留在我的记忆中。</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老屋柴院的主人想必也是从那个岁月走过来的怀旧之人,否则,他不可能具有如此强烈的尊重土菜的情怀。这里的厨房出品,全部选用农家自种蔬菜、自养土鸡、土鸭、土鹅等绿色天然食材,用柴火灶烹饪所有的美味佳肴。以确保每一道菜都保留原汁原味的口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待到菜肴上桌,感觉被山珍海味麻醉了的舌尖上的味觉又忽然苏醒。一盆茶油烧土鸡,颤巍巍的,酱色油亮,晶莹如琥珀,酥烂而不散。夹一块入口,丰腴的肉香顿时化开,不柴且滑,那是柴火久煨后逼出的、近乎于仁慈的温厚。一道清炒的时蔬,是从地里刚摘的,绿得逼人的眼,咬下去,满口都是山泉与露水的清甜。还有那灰白色的盐蛋豆腐,其独特的味道更是令人难以抗拒。这道神秘风味的小食,闻上去有淡淡的臭鸡蛋味,经撒上煎香的辣椒、姜末、蒜蓉、葱花,再淋上适量的酱油,浇上热腾腾的熟油,吃起来则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天然香味,让人回味无穷。一桌地道正宗的家乡风味,直叫我一时不知从后下筷。</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嘴里尝着,心却悠悠地飘远了。我忽然想起陶渊明《归园田居》的诗句:“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故乡的炊烟,宛如一首动人的诗歌,又似一樽甘醇的美酒,让我情动于中,心醉神迷。而儿时家乡的味道,更是我内心深处的温暖,是我灵魂漂泊的归宿。原来,所谓“乡愁”,并非仅指菜肴的咸淡与佐料。它或许是锅铲与铁锅碰撞时留下的一道味觉的留恋,也或许是灶膛前那幅被火光定格的父母的身影,更或许是儿时无所不在的、由柴烟与时光共同酿成的难忘气息。这气息无形无质,却比任何具体的滋味都更深刻地楔入记忆,成为一个人走再远也挣不脱的、关于“家”的味觉图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离开老屋柴院,驱车返回县城。城里的灯火已经亮起,我舌尖的滋味也渐渐淡去。可衣襟上,发梢里,似乎还缠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柴烟气息。它很淡,却很固执,像一句轻得不能再轻的叮咛,跟着我,一股劲地要钻进我的心里去。我知道,往后的日子,无论行至何方,只要记忆里那缕炊烟还在袅袅地飘着,我便不会忘记根之所在。</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