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藩屏，历史上一个曾为辛庄村遮风挡雨的善人

伊祁樵童

在我的家乡蒲上镇北安全村中的街里静静躺着一通古碑，那是一方黑色花岗岩的石碑。虽然年代已久，但碑阴的字迹大都清晰可见，“马科建”“藩屏”等字样——这方被苔痕包裹的石头，藏着前清一位蒲上镇辛庄村一位乡贤的故事，像一盏灯火，在岁月深处明明灭灭，却始终暖着这片土地。

“藩屏”二字，原是指护卫国家的重臣，可在辛庄村的老辈人心里，这两个字只属于一个人——马科建。先生字藩屏，一生未入朝堂，却用七尺之躯，为山乡百姓撑起了一片无雨的天空。那方刻着他事迹的碑石，碑阴的字迹虽已斑驳，却仍在诉说着：何为真正的“藩屏”。

先生少时“聪敏过人”，案头的《论语》翻得纸页发脆，本是块科举的好料子。可家中田产需要照料，弟妹嗷嗷待哺，他望着母亲鬓边的白发，默默收起了赶考的行囊。“读书在明事理，不在穿官靴”，他对劝他的乡邻说。从此，辛庄少了个可能的举子，多了个扛着锄头、带着书卷气的庄稼人。他把“仁义礼智信”种进地里，也种进了自己的骨血里——“生平无疾言剧色”，见谁都是温和一笑，连孩童在他院里偷摘果子，他也只站在廊下喊：慢点，别摔着。

真正让“藩屏”二字扎根辛庄的，是他为乡邻挡下的第一场“风雨”。那时山乡闭塞，多数人目不识丁，孩子们要么跟着大人下地，要么在泥里打滚。先生看着心疼，在自家老宅辟出三间瓦房，门板卸下来当书桌，旧棉袄缝成坐垫，办起了义塾。“娃们来念书，管饭！”他请了邻村的老秀才执教，自己则每日挑水、劈柴，闲时还坐在后排听几句。清晨的读书声漫过院墙时，他总蹲在菜畦边，望着孩子们的背影笑——那笑容里，藏着他对“文脉不断”的执念。有户人家穷得连油灯都点不起，孩子傍晚还在塾里抄书，他便把自己书房的灯挪过去：“照亮点，别伤了眼睛。”合村人都说：“先生的义塾，是给咱辛庄遮‘睁眼瞎’的雨呢。”

日子稍缓，他又成了挡“饥寒”的屏障。一年大旱，地里颗粒无收，乡邻们“挖野菜充饥，剥树皮为食”，先生打开粮仓，“发仓廪赈恤困穷”，一斗斗小米从马家院门槛运出去，他自家的粮缸却见了底。妻子夜里抹泪：“咱娃也得吃饭啊。”他摸着孩子的头说：“饿几顿饿不死，乡邻们再饿，就真没了。”有人要写借据，他一把撕了：“都是辛庄人，算啥借？”后来乡邻们凑了些杂粮还他，他却转身倒进了义塾的伙房——“娃们正在长身子。”

清末的苛捐杂税，像一场没头的暴雨，砸得百姓抬不起头。“业差徭繁，民困救无方”，差役带着锁链进村催缴，稍有迟疑便是一顿拳脚。那时的辛庄，家家户户门扉紧闭，连狗都不敢叫。先生换上那件浆洗得发白的长衫，独自去了县衙。“公差我担，钱款我筹，别扰了乡亲。”他变卖了二十亩好地，又典当了母亲留下的银簪，把凑齐的银子码在桌上。差役嘲讽他“傻”，他只是笑而不语！

最难得的是，他懂得“筑长久之屏”。义塾办久了，经费时常捉襟见肘，他便“施田百亩”，将地租悉数充作学资。“农家无催科之苦，村童有从学之便”，碑上的字不是虚言——有了这百亩田，学堂的门再也没关过。后来新式学堂兴起，他又把旧塾改成小学堂，亲自去县城买课本：“得让娃们见见新东西。”他站在学堂门口，看着穿新衣的学生们敬礼，忽然想起自己年少时收起的行囊——原来，有些遗憾，能以另一种方式圆满。

先生晚年，常坐在义塾的门槛上晒太阳，听孩子们读“苟利国家生死以”。有人问他：“您这辈子，值吗？”他望着远处的山，山影如黛，像他一生守护的辛庄。“你看这山，不说话，却挡着风沙呢。”

孙登云的笔、马玉祥的刀，终究没留住先生的身影，却刻下了他的魂——所谓“藩屏”，从不是金戈铁马的壮阔，而是在寻常日子里，为他人撑伞的温柔；不是朝堂上的赫赫功名，而是在风雨来时，一句“我来扛”的担当。

附：马科建先生碑文全文

前清钦加司知衔，赏戴花翎马先生，讳科建，字藩屏，世居完邑辛庄乡，少时读书而聪敏过人，因为家业分心乃中道学止，先生生平无疾言剧色，传家有道，世居山辟之地，己有方难，素有儒雅之风，及至家运小康，设义塾以培养乡间，合村颂其德，发仓檩赈恤困穷，乡党感其恩泽普被，与乡里斯念，间早播于朝堂，圣天子检徭功，恩赐岁供之荣，适之前清末，业差徭繁，民困救无方，先生乃独任公差，仗义输财，救百姓于水火之中，登斯民于任～～之上款而筹书维艰，先生又热心学校，施田百亩，奠学校于磬石之固，厝后～～～农家无催科之若执笔而谈，村童从学之便，缅相其思，是果何人？辛庄马家名人！

孙登云书，铁笔马玉祥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