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记得刚从蒙特利尔移居温哥华后,我仍怀揣着创业者的激情与活力,每日晨跑不辍,甚至完成了环绕斯坦利公园的8.8公里马拉松。我创办了《金港家园》群,积极参与《温哥华知青联谊会》,热衷于组织各类活动,仿佛生活依旧在高速前行。然而内心深处,我已悄然意识到,自己正从风风火火的奋斗模式,缓缓步入人生的退休阶段。这一转变悄无声息,却不可逆转,身体在不知不觉中放缓。</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我经历了近四个月痛不欲生的人生劫难,一直想把这段经历记录下来,以告诫自己,珍惜生活,注重健康。</span></p> <p class="ql-block">这是发生在到温哥华后的第二年秋天,我等候了将近一年时间的肠镜手术通知终于等到了,其实我一直是有心理准备的,三年前我在北京朝阳医院做过一个普通肠镜检查,即不打麻药的,医生说风险小,但只有一点胀痛,在人体完全可以承受的范围,我信了。我这人怕痛,刚一做就后悔了,怎么那么痛啊!这使我想起革命先烈,江姐在渣滓洞受的酷刑,我怀疑我的意志是否够坚定。</p><p class="ql-block">手术终于结束了,结果却使我失望,什么也没有,怎么也应该弄出点息肉什么的,受那么大罪。我咬着后槽牙发誓再也不做了。</p> <p class="ql-block">几年后,肠胃不适再度袭来,温哥华的家庭医生再次建议肠镜,不是我“好了伤疤忘了痛”,主要是加拿大的医疗保障体系,是绝对不会让病人受这么大罪的,朋友还告诉我,无痛肠镜轻松无痛苦,只需喝一种带有水果味清肠液,二至三升而已,我想在北京那无味道的液体,虽然撑得难受,但尚可忍受,如今加了果味,岂非更人性化?但我无论如何沒想到的是,这甜不呲拉的液体,差点没把我呛死,这是我此生最难下咽之物,灌的我上吐下泄,头晕目眩,恶心欲绝。我不知道别人是否能承受,但于我而言,这简直是一场生理与心理的双重折磨。我又一次发誓:再不碰这“甜蜜的酷刑!”</p> <p class="ql-block">手术过程的确很轻松,换上衣服,输上液一睁眼功夫就结束了,医生告诉守在我身边的儿子,肠道很干净,什么也没有,我可算松了一口气,但又有些失望,我明明感觉腹部不舒服,凭什么沒东西?又白做了,息肉咱不奢望,哪怕给查个痔疮出来也行啊!</p><p class="ql-block">我以为万事大吉,没想到直正的苦难才刚刚開始。 </p> <p class="ql-block">几天后,腹部开始胀气、绞痛伴随着心慌、焦躁,伤佛万箭穿心,火烧火燎。我怀疑是否因麻醉中医生过度充气损伤肠道,毕竟毫无知觉,无法察觉。肠镜无痛我查了资料,不是沒有这种可能。</p><p class="ql-block">症状多发于清晨,心悸难耐,无法进食,恶心呕吐,腹胀如鼓。每一天都如年般漫长,每一分钟都在煎熬中挣扎,像困兽般在无形牢笼中徒劳冲撞。夜深人静时,我常独自踱步海边,夜晚的凉风拂面,却吹不散内心的孤独、焦虑与恐惧,我不知道明天等待我的是好转,还是更深的深渊。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家庭医生让我做了所有检查,包括绑了心电图24小时监查,CT檢查,一切正常,但就是感觉心慌,腹痛,家庭医生对我已不屑一顾。</span></p> <p class="ql-block">那段时间,儿子也被拖入疲惫的漩涡。每天清晨,他的第一通电话总是:“妈妈,今天好点了吗?”而我的回答,几乎从未让他安心。他陪我辗转于各项检查,看西医、中医、针灸、按摩,忙得焦头烂额,而他自己还有一个刚满周岁的孩子需要照料。每天看着我痛苦的样子,他也快变成“焦虑”了。那一刻,我深刻体会到“独生子女”的害处,没有兄弟姐妹分担,所有的压力都一个人承受。</p> <p class="ql-block">儿子Scott,是我这段黑暗岁月中最坚定的光。他始终守在我身边,无微不至地照顾我,用沉默的陪伴撑起我摇摇欲坠的精神世界。|</p> <p class="ql-block">和儿子Scott在斯坦利公园的合影,如今看来,是病痛来临前最后的宁静。那时的我,尚不知命运即将掀起怎样的波澜。</p> <p class="ql-block">由于吃不下饭,我身体急剧消瘦,拖着病怏怏的身体,我尽量争取去参加群里的活动,想分散一下精力。我们《金港家园》群和《温哥华小蜜蜂俱乐部》群就象一个温暖的大家庭,胡艾晏大姐、耀华肖莉夫妇、刘忠英、蒲公英以及其他朋友们给予我无私的帮助和关怀,我将永远铭记在心。耀华从遥远的本拿比驱车到耶鲁镇接我去看中医,在外守候几个小时,他太太肖莉在家给我做热汤面。胡艾晏大姐在家給我熬中药。《金港家园》的群友们一起来家看望我,见到他们,象见到亲人,我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是他们给了我战胜病魔的勇气和信心。</p> <p class="ql-block">张耀华、肖莉夫妇</p> <p class="ql-block">“村长和支书”珂和耀华在《金港家园》</p> <p class="ql-block">去张耀华家坐客,左:张克敏、右:晓月</p> <p class="ql-block">珂和胡艾晏大姐</p> <p class="ql-block">左一:胡艾晏大姐,右二:珂</p> <p class="ql-block">从左至右:肖莉、珂、吴小立在北温哥华小镇 Deep cove</p> <p class="ql-block">国内医生的临床经验果然深厚。好友刘忠英是心内科专家,她仔细分析我的症状后断言:心脏无碍,化验正常,你疑似“忧郁症”。这诊断如惊雷贯耳,“忧郁症?”这帽子有点大,我无法接受。我活得好好的,没什么想不开的,家族亦无病史,怎会得此“心理病?”儿子也坚决否认。刘医生却耐心解释:忧郁症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精神病,而是大脑调控系统紊乱的表现,常由躯体疾病引发焦虑,进而演变为情绪障碍。她劝我调整心态,尽快寻求专科治疗,不要再在误区中徒耗光阴,忍受折磨。</p><p class="ql-block">终于在一个清晨,我因极度心慌与腹痛倒卧沙发,恐惧如潮水般涌来。我颤抖着拨通儿子电话同时呼叫911急救。</p> <p class="ql-block">珂和刘忠英</p> <p class="ql-block">从左至右:艾米·马、蒲公英、吴小莉、珂、刘忠英</p> <p class="ql-block">下面将记录我的第一次,也是令人终身难忘的温哥华急诊经历。</p><p class="ql-block">几分钟后,救护车鸣笛到了,我儿子同时也到了,四位健壮急救员迅速为我接上心电图,并询问我病情,见我意识清晰,应答自如,心电图检查正常,便放松了警惕,将我五花大绑在担架上运到救护车里,警笛声也随即关闭,他们谈笑自若,还和我聊天,仿佛我只是个普通访客。我看他们个个身强力壮不象医护人员更象警察。但我感觉肚子越来越疼,儿子一直安慰我说:“快到了,别怕。”</p><p class="ql-block">到了医院,医生立刻给输了液,无论我再怎么叫喊:“疼!”都没人再理会了。</p> <p class="ql-block">温哥华圣堡罗医院</p> <p class="ql-block">可能给我输了镇静剂吧?我渐渐有困意,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醒来肚子好些了,也不心慌了,看到儿子一直站立着守在身边。我扭头看了眼左手边,躺着一位半死不拉活的老头,半祼着一条干瘪的腿,沒有人陪同,右手边躺着一个男的,更是恐怖,表情狰狞,似乎病的很重,一个劲儿哼哼,也沒人管。我相比之下是个最健康的,和这些人并排躺在一起,没病也得吓出病来,幸亏儿子陪在身边,我东张张西望望,和儿子聊聊天,肚子似乎也顾不上疼了。</p><p class="ql-block"> 这病也不争气,该严重的时候不严重,看到我谈笑风声的样子,和周围的急救环境太不匹配,我儿子忙叫我不要显得那么轻松,更不要笑出声来,他甚至也怀疑我是否真有病。</p><p class="ql-block">医护人员来回穿梭,当然不会搭理我。</p> <p class="ql-block">急诊大厅</p> <p class="ql-block">又过了不知多久,终于有个女医生来了,我想这下可轮到我了,问了几句之后,去做抽血和尿检,然后又等了许久,由一男护士推我去做了心电图,然后又等了一个多小时,推我去做B超,我一直躺着被人推着穿堂过巷,其实我自己能走。</p><p class="ql-block">他们的服务态度真是和谒可亲,所有医护人员没有穿白大褂戴口罩的,就是分工极细,每个检查之间要等很久。终于做完了所有的检查,医生该下诊断书了吧?或者收我住院?</p><p class="ql-block">那你就太乐观了,我又被拉回原地,躺在了我的两个忠实病友中间,继续忍受视觉和听觉的刺激。</p><p class="ql-block">女医生终于又来了,似乎不屑一顾地和我儿子说,你母亲检查一切正常,是忧郁症,找家庭医生予约看专科医生吧,说完递给我一杯冰水,两粒大白片子Tylenol,让我立刻吞下,就咱这身子骨能和西人比吗?用冰水服用,当时我没反应过来,吞了,结果可想而知。</p><p class="ql-block">走出医院外面已经华灯初上了,我唯一的收获是确诊了“忧郁症,”我躺了整整一天就等来了一句话,早说呀!但第一个给我下诊断的是我们中国大夫刘忠英。</p> <p class="ql-block">次年1月24日,我去家庭医生那里开了治忧郁的药,好像叫“帕罗西汀,”儿子在我家陪我一晚观察,吃了一片,副作用太大!我打电话给家庭医生,医生说要熬上一段就会好,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感觉再熬一天都受不了了。</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1月25日,我清楚地记得那天,我通过朋友和药剂师推荐,向家庭医生要求换了“米氮平”。当天晚上吃了一片,晕得我连眼睛都睁不开,路也走不了,口干舌苦,心脏也不舒服,但沒有恶心,比起痛不欲生,感觉要好多了。</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清晨,扭转乾坤的奇迹发生了,我完全好了!神清气爽,我也能吃饭了,折磨了我近四个月的病魔终于赶走了!这就是上帝的救赎!感谢上苍!</p><p class="ql-block">一片,就一片,你没听错!我估计第一天头晕,可能是药物在和脑神经系统打仗,上帝在和魔鬼战斗,胜利了!第二天我改为半片,副作用小多了,除了有些口干舌燥,总想吃东西。</p> <p class="ql-block">《小蜜蜂俱乐部》活动</p> <p class="ql-block">温哥华《金港家园》活动</p> <p class="ql-block">温哥华小蜜蜂俱乐部情景剧《母亲》</p><p class="ql-block">珂扮演母亲坐在中央</p> <p class="ql-block">我重新走在了通往英吉利海湾的海堤路上,昂首闊步,迎着旭日朝阳,享受着海风的抚摸,看着沿途欢跑的狗儿,伴着一群气宇轩昂的大鸟,多么幸福啊!这场大病,是上帝给我安排的必经之路,命中一劫,为使我更加深刻的体会到生命的意义和健康的重要,外面的世界多精彩,如果没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全白搭,我感恩上苍!感谢经历!</p> <p class="ql-block">沿海列队的加拿大大黑雁</p> <p class="ql-block">美丽的耶鲁镇海堤路</p> <p class="ql-block">其实焦虑并没那么可怕,<span style="font-size:18px;">最新研究发现,自古奇才,基因中都有抑郁,这是神经系统更高级的一种表现。而</span>我们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过焦虑,无需羞于出口,“焦虑是人类在与环境作斗争及生存适应过程中发展起来的人类情绪,并不意味着有临床病理情况,在应激面前适当的焦虑具有积极意义,它能提高大脑应变速度和警觉性,只有对社会功能造成影响才是病理性焦虑。”</p><p class="ql-block"> 纵观人类发展史,20世纪后半叶才出现的心理健康与疾病关系的学科,有了心理医生,这是对保护人类健康的重大贡献,正是由于这些伟大的发明以及新药的研发,使人的寿命得以延长,使人的生活质量得以保障,现代医学正逐个搞定人类顽疾,这是社会的进步,人类的福音。</p> <p class="ql-block">“小米,”这是我对它的爱称,它就是治疗忧郁症的药:Mirtazepine米氮平。我真是感谢科学家发明了这种伟大的药,我愿与它永远相伴。 它的副作用当然也有,但主要一条是让人增加食欲和感觉生活充满希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