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我的表哥李含春

李龙安文集

<p class="ql-block"> 怀念我的表哥李含春</p><p class="ql-block"> 作者 张国元</p><p class="ql-block"> 2009年,农历己丑年秋季的一个下午,阳光穿窗而入,映照着父亲苍白而又被岁月雕琢得十分憔悴的脸庞,不知何种原因,父亲呆呆的站在窗前,望着远山,心情沉重,看见我进来了也不说一句话。我心里想,父亲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被其他烦心事困扰着,我有点着急,便问道:“爸,你身体不舒服吗?”父亲好像没听见。过了一阵,父亲转过身来,坐在了沙发上,声音有点哽咽地说:“你表哥去世了。”我一听便急忙问道:“谁啊?那个表哥?”父亲说:“是你含春表哥。”“阿,含春表哥去世了,他那么年轻,怎么说走就走了呢?”父亲一连说了两句“人生无常,人生无常啊!”说罢呆若木鸡似的坐着。我望着父亲,父亲显得很悲痛,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流下了几滴泪珠。我没见过父亲流泪,这是第一次看到父亲的眼泪和悲痛的脸色。面对父亲我不知如何是好,劝慰吗?我不敢,只是随着父亲悲伤的脸庞,我也同样陷入在深深的痛苦和对往事的回忆之中……</p><p class="ql-block"> 那是1967年,我上小学五年级,有一天放学回到家里,看见一个陌生人和父亲一起饮茶,父亲见我来了,便指着那个陌生人对我说:“这是你表哥,刚从北京回来。”我叫了一声:“表哥。”表哥向我一笑说:“这是国元吧,上几年级了?”我说:“读五年级。”表说:“好,等一会我给你们照相。”我家在农村,农村是没有照相馆的,若要照相,只有等着城里照相馆的师傅们到乡下来时才能照个相,1965年我上三年级时,村上来了一位城里的照相师傳,父亲带着我和弟妹们一起照了个相。因而,听到表哥说照相的话,我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过了一阵,表哥让我叫上弟弟和同村一块上学的几个儿童,在我们家门前苞谷地边照了一张相,这张照片是我上小学以来所照的第二张照片,至今保存在我的相册里。照完了相,父亲和表哥坐在炕上仍谈着话,我站在旁边听着。只听表哥说:“舅舅,我这次去北京找到了汪主任,就哈达铺建纪念馆的事向汪主任作了汇报,汪主任明确表态,要在哈达铺建个纪念馆。”那时我年纪小,不知道汪主任是谁,后来从父亲跟前问起,才知道是中央办公厅主任汪东兴同志。父亲听后显得很高兴的说:“好,只要汪主任表态,事情就好办,纪念馆就能建起来。”表哥说:“我回去后尽快给公社和县上领导汇报,要把纪念馆建起来,但有一点就是不知道当年长征时毛主席住在哈达铺的什么地方,纪念馆馆址选在何处,我心中没有底。”一听毛主席三个字,我激动地忙问表哥:“毛主席去过宕昌?”表哥说:“去过哈达铺。”那时因父亲在宕昌工作,我光知道宕昌这个地名,却不知道哈达铺。于是我又问表哥:“哈达铺是属于宕昌的地方吗?”表哥说:“是宕昌县的一个公社。”“那毛主席怎么到哈达铺去了?”表哥说:“是红军长征时,毛主席在哈达铺住过。”我是一个小学生,那时的小学课本上没有关于长征的内容,所以,我对长征一无所知,便问表哥:“长征怎么到哈达铺了?”表哥说:“1935年9月,毛主席率领的工农红军,突破天险腊子口后,来到了哈达铺,而且在哈达铺住了几天,后来就去陕北了,为了纪念红军长征,要在哈达铺建一个纪念馆,这次我是专为这件事去北京的。”听了表哥的话,我好羡慕他,他去过北京,北京是我梦寐以求的地方,可我还是一个小学生,作为小学生的红卫兵上面不允许去外地串连,只许在本县串连。一听表哥去了北京,我是多么的羡慕啊,忙又问道:“表哥,在北京你见到毛主席了吗?”表哥说:“见到了,毛主席在天安广场接见了我们。”多么幸福的表哥,此刻,我仿佛也分享到了表哥见到毛主席的幸福感和荣誉感,我激动的心不断的激烈涌动着,只想让表哥多讲讲见到毛主席的幸福情景。</p><p class="ql-block"> 1968年,文革进入大辩论时期,两派之间的文攻武卫越来越激烈,父亲被另一派的打砸抢分子打得遍体鳞伤,气息奄奄,在宕昌县医院治疗了一周时间不见好转,便转到了省人民医院,在省人民医院治疗了四十多天才恢复了健康,出院后在临洮老家休息时,表哥又看望父亲来了。这天正好是星期天,我们都在家,表哥和前次一样,一边饮茶一边和父亲谈话,我在旁边听着。表哥说:“舅舅,这次我又去了一趟北京和武汉等地,在武汉军区找到了当年长征时毛主席的警卫员陈昌奉同志,让他看哈达舖的照片,以便确认毛主席的住处,但他从照片上还是没有认出来。”说着表哥拿出了一张照片让父亲看,父亲看后说:“照片上没法确认,如果他来哈达铺实地察看可能就找到了。”表哥说:“我请了他,他说现在两派斗争激烈,局势很乱,顾不上去,等以后去”。父亲说:“如果他来问题就迎刃而解了。”表哥说:“后来我去了青海,找到了当年参加了红军的一名哈达铺老乡。”父亲说:“找到老乡好,可以多了解点情况。”表哥说:“他不识字,说不出什么,只是谈了些参加红军的经历,我临走时他给了一双当年他穿过的草鞋和喝了水的缸子,让我代他捐给纪念馆。”父亲说:“这很珍贵,一定要保存好,等纪念馆落成了再捐给。”就这样,文革中表哥来过两次我的老家,听了他和父亲的谈话,知道他见过毛主席的情景后,表哥给我留下了难以泯灭的印象。</p><p class="ql-block"> 1972年,我随父转到了宕昌上高中二年级,虽然是一名高中生,但对哈达铺还是比较陌生的,从临洮到宕昌只是坐在班车上路过哈达铺,但对哈达铺的历史一无所知。一个星期天的早晨,我和父亲去在县委家属院住的表姐家,当路过服务公司前的那段街道上时,(现在的人民桥)只见有好多人在观看宣传专栏,(那是宕昌文化馆在街道上办的专栏)我和父亲也看了起来,看了一阵,父亲指着专栏上的一首诗对我说:“这首诗是你表哥李含春写的。”我一听,便睁大了眼睛认真的读了两遍,读罢我便羡慕起表哥来了那时在县上办的专栏上发表诗是很了不起的事,因而表哥的印象在我心灵深处越来越深了表哥的形象在我心里越来越高大了,他像一块丰碑永远地耸立在了我心灵的平原上。</p><p class="ql-block"> 1973年元月,我高中毕业后,遵照毛主席“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的指示,插队落户于南河乡朱各沟村。作为插队知青,白天和贫下中农一起下地干农活,晚上因受表哥发表在专栏上的那首诗的影响,自己也学着写诗和散文,一年多时间,竟然写了四十多篇散文,拿到宕昌后让父亲看,父亲说:“你寄给哈达舖纪念馆的你表哥,让他给你修改,他的文章写得可好了。”按照父亲的指意,我将所写散文装了一个大信封,寄给含春表哥,没想到一月后的一个星期天,天下着毛毛细雨,我正在休息,突然表哥来了,我喜出望外的没有顾上问表哥从哪里来,便急着说:“表哥,我寄给你的文章看了吗?能行吗?”表哥莞尔一笑说:“看了,写的还不错。”说罢,将文章拿出来摆在了我眼前,我一看,对每篇文章表哥不但作了详细的修改,而且还在文章的后面加了评语。看着表哥修改过的文章,我感动得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是说:“表哥,我不会写,杂七杂八的乱写了一通,让你劳神费心了。”表哥拿起几篇文章对我说:“你写的这些是你并不熟悉的生活,所以不动人,今后你要写一些熟悉的东西,文章贵在新,现在你写插队的生活肯定能写好,因为你熟悉知青的生活,要在丰富的群众语言中吸取养料,要面对丰富多彩的生活去寻找诗歌的意境,这样才能写出好诗和好散文,你写的几首花儿很有特色,可以投稿。”表哥简短的话语给了我一生的启迪,根据表哥的意见,我将几首花儿投给了《甘肃农民报》,半月后果然刊登在报纸上。</p><p class="ql-block"> 发表了几首民歌后,我的创作激情愈加高涨了,后来上了大学,系统的学习了文学概论和阅读了好多名家的散文,参加工作后,以表哥为榜样,利用闲暇笔耕不辍,勤奋终于赢来了收获,发表了二百多篇散文和诗(首),出版了十多部长篇小说和散文集,现回想起来,创作的热情都是来源于表哥的言传身教的影响。</p><p class="ql-block"> 1994年,我在宕昌县政府办公室工作,有一天县委副书记蒋正礼同志对我说:“县上要往新疆送一批移民,你想送去吗?”我一听非常高兴,一则我没去过新疆,可以出去领略一下域外风情,因受王洛宾先生创作的《大板城的姑娘》等歌曲的影响,早就想去一次新疆的大板城看看;二则可以到新疆看望一次含春表哥。可以说这是一举两得的美差。听了蒋书记的话后,我迫不及待的说:“把我派上,我保证完成好送移民的任务。”时令正好是七月,天气热得像着火一样,我们送着三百多名移民,从兰州上火车,那时火车未提速,从兰州到乌鲁木齐整整两天两夜,四十八个小时,在车行的第二天,我请示蒋书记:“蒋书记,等我们把移民安置好后,我们到奎屯去一趟好吗?”蒋书记爽快的答应了。他说:“好,奎屯我有个同学,可以联系一下,为今后往奎屯安置移民做点准备。”我说“那好,奎屯我有个表哥,我也可以顺便看一回”。蒋书记问:“你的表哥在哪个部门工作?”我说:“在奎屯电视台工作,名叫李含春。”蒋书证啊了一声,说:“那是我的同学,这么巧,我俩看的是同一个人。”我和蒋书记都很兴奋,到了乌鲁木齐后,我们用了一周时间就安置好了移民,便去了奎屯,到奎屯后,我给表哥打了电话,表哥很高兴的说:“你们先住下,下午四点我在宾馆接待你们。”我们住在了奎屯宾馆,下午四点半的时候,表哥来了,寒喧了一阵后,表哥把我们接到了奎屯民族大酒店,用丰盛的佳肴款待了我们。晚上表哥问我:“想来新疆工作吗?”我说:“我来干什么工作?”他说:“我办了一个电子计算机公司,你来可当副经理。”那个时候我对计算机一点也不了解,更谈不上如何操作使用了,所以便推辞道:“计算机是干什么的我都不知道,我干不了这份工作。” 表哥真是超前型的人才,当我对计算机一无所知的时候,他巳经办起计算机公司两年多时间了,而且还在为别人掌握计算机技术办培训班,这使我愈加敬佩起表哥来了。</p><p class="ql-block"> 时间如流水,一去不复返,从奎屯分别后,再也没见到表哥,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但我心里时时惦记着表哥,很想和他再交流交流,从他身上多学点做人做事做学问的本事。但谁都没想到,我敬重、佩服、羡慕的表哥竟然在公元2009年那个黑色的日子里去了天国,我再也无法见到他了,我心如刀绞,泪水不止一次的流过,他是那么有才,作品那么丰厚,学识那么渊博,这样的人才为什么就早早的走了呢?难道阎王爷也爱才?难道天国也缺乏写作的人?难道好人都命不长?难道……难到……表哥,你走了,然而,你的足迹却深深地印在了家乡的土地上,哈达铺巍峨的大山不会忘记,哈达铺淙淙的流水不会忘记,哈达铺勤劳朴实的乡亲们不会忘记。哈达铺纪念馆不会忘记你为筹建她而付出的努力,临洮潘家集的公路不会忘记,当年在没有交通车的情况下,你爬山涉水、不辞辛苦,曾两次徒步三十里路看望你的舅舅,你的脚印不但留在了我的家乡,而且一直留在了我的心里,成为一条永远扯不断的亲情长征路。奎屯电视台不会忘记,你制作的精彩节目不断的播出,新颖的内容依然鼓舞着同仁们在新的征程上不停的前行,当年听过你宣讲长征可歌可泣故事的大学生们不会忘记,或许他们都已老了,记不清你的名字,但你宣讲过的内容使他们记了一辈子。你的子女们不会忘记,是你这位既严又仁爱的慈父,教育他们都已长大成人,他们会以你为榜样,诚实做人,忠厚做事。表哥,写到这里,我笔墨和泪齐下,如烟的往事历历在目,有千言万语总想和你交流,踏遍千山万壑,我一直寻找着你的身影,望尽天涯陌路,我一直追忆着你的音容笑貌,然而,你走了,你永远的走了,但我始终不相信你走了这个事实,像你这么有才华的人怎么会走呢?不会的,你没有走,你依然在我心里,你的灵魂没有离开,依然像无边无际的波浪,在我心的海洋里不断的起伏!起伏! 2022.5.27 于陇南</p>